她看着眼前的女鬼,一字一句地说:
“我答应你,四年后,我带五个人来,求你……让我活下去……”
“好。”
女鬼笑了,咧到耳根的嘴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硬生生挤进了这具身体里,和方楚谣的意识缠在了一起。
那一股裹着女鬼十几年的不甘、痛苦、怨毒的怨念一股脑钻了进来。
方楚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却不是因为痛苦,反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松弛。
林尽染眼睁睁看着方楚谣做出这样自私的决定。
她甚至能感觉到,方楚谣的意识里没有半分对未来要牺牲的人的不忍。
女鬼的声音和方楚谣的声音叠在一起,带着诡异的笑意:
“四年后,记得带五个人来。”
“好,我一定带他们来。”
方楚谣乖乖应着,像只温顺的狗。
恶心。
这是林尽染唯一的感觉。
她见过人在绝境中的挣扎,见过为了活下去可以付出的代价,但她没见过这样为了活命没脑子的。
方楚谣的身体的怨念彻底扎根,她跪在石板上,双手撑着地面,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林尽染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被迫感受着这一切:
女鬼的餍足一点一点爬满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方楚谣抬起了头,那股怨念在操控她,让她的眼睛对准桥的某个方向。
桥的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人。
路灯的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是陈屿。
方楚谣不认识他,她充满了困惑,她不知道那个陌生人是谁。
但林尽染认识。
陈屿站在桥的另一端,隔着整座桥的距离。
目睹了这场交易,说不定他目睹了全部过程,并且享受其中。
他抬起一只手,很随意地挥了挥,在和她打招呼。
他的嘴唇动了,隔得太远,听不见声音。
但那口型,林尽染读懂了,是:
林老师,又见面了~
最后那个字的尾音,他还刻意拖长了一点。
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他在跟她打招呼,跟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林老师打招呼。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会来?
林尽染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运转,视线就被迫移开。
等她想再看那个方向时,桥的那一端已经空了。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石板上。
方楚谣根本不在乎那个陌生人,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活下来了,真好。
林尽染的意识在这一刻被猛地抽离,好像有人把她从深水里提了出来。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河腥味。
还是景观桥。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摸向口袋拿出了里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日期是:
2016年2月29日,23:41。
四年后。
林尽染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带着深冬特有的凛冽灌进了肺里。
她以某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回到了2012年,亲眼见证了方楚谣与女鬼的交易。
现在,她站在四年后的这个闰年之夜,等着看那个约定,如何兑现。
抬起头,她看到桥上有六个人。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在了石板上。
程一航站在最中间。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数什么。
贝贝凑在他身边,白色羽绒服在夜色里白得扎眼。
她仰着脸说话,笑得眉眼弯弯,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程一航的袖口。
他没躲,也没回应,她也不在意,继续说着什么,但是声音被风刮散,只飘过来几个破碎的音节。
陈璐站在稍远处,戴眼镜,扎低马尾,低着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照出一种心不在焉的表情。
她时不时抬眼扫一下程一航和贝贝,又很快垂下,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
张浩蹲在桥栏杆边,搓着手臂取暖,嘴里嘟囔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大概是:这鬼地方有什么好来的。
李响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棒球帽压得极低,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
还有一个人,那个站在人群最边缘的短发女生,深灰色冲锋衣,瘦得颧骨凸出来,脸色苍白。
她没看桥下,也没看手机,直直地盯着桥上的程一航。
那张脸,林尽染见过。
方楚谣。
这四年,方楚谣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会被拉回2012年的那个夜晚,重复经历每个人的死亡。
那具身体感受着诡异怨念在餍足地翻涌,怨念直接灌进脑子里,让她更加痛苦。
现在她站在这里,等着这五个人又一次替自己背负死亡的命运。
其中还包括她爱慕的学弟:程一航。
贝贝的声音飘过来,黏腻腻地缠在夜风里:“一航哥,你冷不冷啊?我手都冻僵了,你帮我捂捂……”
她拉着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贝贝的手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方楚谣看着那只手,空空的眼神竟然变得怨毒了起来。
那股被压制了四年的怨念,在她身体最深处猛地翻涌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贝贝可以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手干干净净,而她的手上沾着五条人命?
凭什么贝贝可以站在这里对他笑,而她只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
凭什么贝贝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活得好好的?
贝贝整个人往程一航身上靠过去了。
她感觉到了恨。
“程一航,我喜欢你!”
贝贝的声音又飘过来:“一航哥,你说句话呀……你喜不喜欢我?”
她也这么对程一航表白过。
她鼓起所有勇气,拉住他的袖子,问:“程一航,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过。”
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有......
贝贝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仰着脸对他笑,一遍遍说:“我喜欢你。”
他没有甩开,任由贝贝拉着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她要贝贝死。
要陈璐死。
要张浩死。
要李响死。
要程一航——
也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