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犹豫,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往回跑!别愣着!”
她厉声喊了一句,朝着木椅左侧的窄道冲了过去。
窄道隐在桥边的荒草里,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隐蔽入口。
刺骨的寒意追了上来。
林尽染不敢回头,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她冲进窄道不过两步,才发现赫然是一堵封死的断墙。
她没有丝毫停滞,身体借着冲往左边的巷口。
一瞬间,视线撞进一片诡异的紫光里。
斑驳的墙面上,用暗红色的涂料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字的正中央,嵌着一张泛着紫光的鬼脸。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撞在了断墙上,愤怒的尖啸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林尽染咬紧牙关,朝着鬼脸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墙,是一扇被涂鸦掩盖的木门。
门楣上还留着模糊的卫生间字样。
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隔间的门板大多烂得只剩框架,只有最里侧的一格还勉强完好。
她缩进去后,立刻锁好门,耳朵则死死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跟了过来,停在了厕所门口。
林尽染的心跳几乎停了,指尖死死捏住口袋里的护身符,护身符已然成了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能感觉到,诡异就站在门外。
那股恶意宛如潮水般漫过了门板,试图往门缝里钻。
诡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是她径直走了。
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就是现在!!!!
她指尖轻轻扣住隔间的门沿,一点点拉开了门,这一系列动作都没发出半分声响。
门刚拉开一道能容身的缝隙,她将身体压得极低,沿着墙根往左,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地面的瓷砖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她不敢有半点大意,手臂撑着地面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通道中段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只要碰上去,必然会发出声响,瞬间就暴露了位置。
她没有贸然往前,保持着下蹲的姿势,缓缓往右转。
避开整片草丛,等身体彻底贴到对面的墙根,才笔直地往前挪动。
身后的风声突然变了,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竟又折了回来,比刚才更近。
林尽染抬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又出现了一间简陋的厕所,木门腐朽,却能暂时藏身。
她咬着下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几乎是贴着地面行走。
终于,她躲到了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透过门板的裂缝往外看,惨白的裙摆扫过地面,诡异的身影在月光下一晃而过,朝着左侧的岔路走了过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她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快速溜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她全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处阴影,连呼吸都控制着节奏,生怕惊动了那东西。
不知往前挪了多久,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封闭厕所,厚实的铁皮门严丝合缝,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她放缓了动作,慢慢挪过去,轻轻推开一道缝,确认里面空无一人,才缓缓蹲进去,反手扣上了门闩。
厕所里彻底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视觉彻底失效,唯有听觉被无限放大。
她靠在冰冷的铁皮门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时远时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一遍遍地从门口掠过。
最终,那声音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她足足等了半分钟,确认再没有半点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闩,推开门走了出去。
窄道的尽头正透着朦胧的光,林尽染快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等她走出窄道,眼前赫然是景区安保室的后门。
门口的声控灯亮着,暖黄的光并没有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视线扫过安保室的台阶,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台阶上坐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营队连帽衫,兜帽压着半张脸,露出来脸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板空了的铝塑药板,药片被抠得干干净净,边缘被指甲掐得变了形。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过分漂亮却毫无生气的脸。
她是谁???
林尽染立刻后退了半步。
荒无人烟的废弃安保室,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女生比身后漆黑的窄道更让她警惕。
她手里捏的药是帕罗西汀。
抗抑郁的。
林尽染把目光从那板药上移开,落在那张脸上。
过分漂亮的一张脸。漂亮得像画出来的,眉眼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可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眼底全是青黑,像好多天没睡过觉。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她的时候,是空空的。
“你是谁?”
林尽染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个女生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林尽染看,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又不是笑。
那个弧度刚扯起来就垮下去了,比哭还难看。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林尽染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女生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板空药,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2012年2月28号,S大第一次试胆大会,六个人里面就有你。”
她2012年还在读初中,根本没去过什么S大,更没参加过什么试胆大会,
一阵风裹着湿冷的气息卷了过来,细沙打在眼睫上,又痒又疼。
林尽染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就这转瞬的功夫,眼前景物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河腥气。
她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河水声音。
可她刚才走过的那条路,没有河。
可她刚才走过的整条窄道都没有河,景观桥下的河道早就干了十几年,河床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连一点水迹都找不到。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流动的声响,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水里往上浮的动静。
水草摩擦着石头,还有拖拽声,正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
林尽染想往后退,但是脚根本不听使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抬了起来,膝盖不受控制地朝着水声走了过去。
身体又不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