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弯折脖颈的女生已经贴在了玻璃上。
白色眼珠死死锁定林尽染,咧开的嘴角还在淌着暗红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滑,拉出红色的丝。
几个模糊的面孔不受控制地在她记忆边缘飞速闪过。
但这不可能,她根本不认识这个诡异!
除非......
她回头看着薄聿衍。
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不过是电视剧里无关紧要的背景画面。
彻头彻尾的事不关己。
“薄聿衍。”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
薄聿衍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浅褐色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解释什么?”
他反问。
“她。”
林尽染指向窗外那张几乎要挤碎玻璃的狰狞面孔。
窗外,那女生白色的眼珠果然死死钉在了薄聿衍身上。
那目光里的疯狂恨意扭曲了一下,还掺杂着令人作呕的眷恋。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脖颈不自然地扭动,仿佛想靠近,又惧怕着什么。
林尽染看得分明。
薄聿衍却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合格的物品。
“她啊,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无厌恶,也无怜悯。
最后一个任务。
【有人收「七日寿命」吗?新鲜剥离,无污染。只换能让我立刻睡着的任何东西,安眠药无效。】
林尽染的思绪却像被什么钩住,急速拽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灰白界面上的帖子,那些躺在医院里无法苏醒的年轻情侣。
等等。
七日寿命……
七日筑梦……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难道她……
“难道她卖的七日寿命,货源就是那些被七日筑梦吸走意识的受害者?!”
“正确,但她现在,是共生结构里不可分割的一环,强制剥离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湮灭。”
他浅褐色的眸子转向窗外那张紧贴玻璃微微扭曲的脸,目光里没有为难,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
“简单来说,处理她,等于同时引爆她背后连接的所有沉睡者意识残片,你想救的那些人,会和她一起,彻底消失。”
她强迫自己忽略窗外那令人不适的存在,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薄聿衍说的话里面。
“也就是说,她已经和那些沉睡者的部分意识深度捆绑,形成了某种稳定的循环?像畸变的寄生虫与宿主。”
窗外,美工刀小姐姐的脸在玻璃上挤压得更扁了,白色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我需要更多信息,你要帮助我。”
“帮助?”
薄聿衍重复这个词,语调里含着近乎玩味的质疑。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她叫沈雨眠,高三(7)班......”
“铃!!!!!”
一阵真实的上课预备铃,毫无预兆地炸响!
林尽染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剧烈闪烁了一下,她又回到了教室里面!
“林尽染,你的笔记本呢?快给我看看......”
但林尽染并没有掏出笔记本,她问苏皎皎:
“沈雨眠,高三(7)班”
林尽染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皎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里露出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微微偏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雨眠?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苏皎皎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后排学生的窃窃私语淹没。
“你知道她。”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教室门口,确认没有老师经过,才重新凑近林尽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认识,她死的很蹊跷,好多同学说她是被诅咒反噬了。”
“诅咒反噬?具体说说。”
苏皎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极不愉快的画面。
“大概两周前,她被发现在自己房间里,表面看是心脏骤停,但没有任何病史,体检报告健康得能去当飞行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诡异的是现场,她穿着校服,整整齐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就是那本暗红色笔记本,手里还握着一支笔,但她写下的不是字……”
“是什么?”
“是某种纹路。”
苏皎皎拿出手机,这次手指有些抖,划了几下才找到一张照片,迅速给林尽染看了一眼又马上锁屏,好像那画面本身会带来厄运。
“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些像电路又像血管的线条,全都挤在那页纸上,最中间用红笔反复描粗的,是一行数字和一个符号。”
林尽染立刻捕捉到关键:“数字和符号?”
“404,后面跟着的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小门。”
林尽染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她使用【404病房门禁卡】时,推开的那扇厚重的绿色铁门。
记忆中的细节与描述高度重合。
难道她也去过404房间???
如果沈雨眠真的进去过……
她是如何进入的?
苏皎皎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那种分享校园秘闻特有的恐惧与兴奋的气声:
“就……大概是我们高一那会儿传起来的?源头不清楚,但好几个年级都有人偷偷说。”
她舔了下嘴唇,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教室前后门瞟,确保没有老师注意这边。
“说的是,咱们市西郊那边,不是有家老医院快废弃了么?不对,好像也不是完全废弃,反正就…挺阴森的那栋旧住院楼。”
“传说里面四楼最尽头,有个404病房。”
“据说好几年前,有一对特相爱的学生情侣,家里死活不同意,闹得特别凶。”
“后来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个法子,就约好了一天晚上,偷偷溜进了那个404病房。”
苏皎皎的声音里染上一种讲故事特有的起伏。
“有人说用的是自己的血,也有人说是随身带的红笔并排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然后关掉所有灯,就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闭眼许愿,说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后来他们真的成了。”
“所以只要你心够诚,敢在午夜独自去那间404病房,在你最重要的东西上,写下你和你想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的名字,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发毛,搓了搓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