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看着笼子里的薄聿衍,呼吸都停滞了。
笼子栏杆很粗,他很难从里面掏出来。
这也就算了,他的肩膀有点塌了。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变形,让她觉得特别不对劲。
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被抽干的食客瘫在地上,但已经有几个开始蠕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时间不多了!
她又把目光挪回夫人身上。
那女人静立不动,面具正对着铁笼,像在欣赏刚布置好的陷阱。
她得动,现在就得动。
她没多想,朝着笼子和夫人之间那片充满危险的空隙,挪动了第一步。
林尽染第一步刚踩实,夫人那张面具就转了过来。
两个黑窟窿直直对着她。
林尽染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动不了了。
“林尽染,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来,黏糊糊的。
她全身的关节都卡住了,连转头都费劲。
只能瞪着前方。
夫人慢慢抬起手,指着她手里那块镜子。
“你从哪儿弄来的?”
那股亲昵劲儿没了,剩下的全是质问。
她想起江暮云的妈妈把镜子塞进她手里时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催促。
难道说镜子不是江暮云的妈妈随便给的。
是因为妈妈很在意这面镜子。
一个女人在意镜子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面打转。
这艘船上唯一能让她安心照镜子的地方大概只有她的房间了。
那么,冲去她房间才能得到答案了!
必须动。
她所有的力气都灌进右手。
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着。
那面镜子被她一点点向上抬,再向上抬。
那就让你好好看清楚!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光洁的镜面朝向了夫人所在的方向!
昏黄的光线下,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前方:
那个穿着深棕色和服、身姿优雅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影。
“不……!!!”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仿佛被镜子照见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她最本质的内心!
施加在林尽染身上的力量立刻土崩瓦解。
她因为对抗的关系向后踉跄了半步。
妈妈疯狂地向后退去,她宽大的袖子胡乱挥舞着,徒劳地想要遮挡着什么,整个身体都在空中扭曲着。
机会只有一瞬间!
她转身,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着楼梯。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敲打。
这个答案的只有她最私密才会有,那就是她的房间。
楼梯到了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幽暗的光,还有那股熟悉的脂粉甜腻香气。
她伸出颤抖的手,抵在厚重的门板上。
用力,推开。
门内是一片近乎奢华的昏暗。
深色的地毯,厚重的帷幔,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几盏壁灯微弱的光晕中缓缓沉浮。
房间很大,却异常空旷。
最扎眼的是沿着墙壁僵立着的一整排人体模型。
它们套着各式各样陈旧褪色的华服。
姿势刻板地站立在两边,空洞的面部齐齐朝向房间中央,像一群沉默的观众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咔哒。”
落锁的声音斩断了最后退路。
林尽染强迫自己迅速扫视这个房间。
镜子。
这是她第一个注意到东西。
破碎的镜子无处不在,却又被刻意打碎。
华丽的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已经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碎片最大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木框里。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几处空荡的镜框和零星碎碴。
所有小镜子,无一幸免,全是同样的命运:四分五裂
一个清晰的结论闯入了她的思绪:
这个房间的主人,恐惧的或许不是镜子本身。
她恐惧的是镜子能完整映照出的那个影像。
她不敢看完整的自己!
所以,所有能让她看清全貌的镜子,都必须被砸得粉碎,碎到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这已经不是虚荣或自恋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病态的恐惧和否定。
现在,她终于懂了江暮云的母亲为什么要给她一面完整的镜子。
那是专门对付这个叫做妈妈的怪物的。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清晰,房间深处就传来了动静。
林尽染立刻屏息,将自己缩进旁边小房间的阴影里。
夫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深棕色和服下摆拖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闯入者,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林尽染。
她绕开了那堆碎片,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面,在矮凳上坐下,把一把钥匙放入面前的抽屉里。
接着拿起一把玳瑁梳子,开始缓慢地梳理她乌黑油亮的发髻。
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妈妈的脸侧向那堆被她亲手砸碎的镜子碎片。
她的目光空茫地落在那一小片区域。
随着梳子滑过头发的节奏,她的视线也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容貌。
“虫儿飞……花儿睡……”
诡异的童谣从面具后哼了出来,调子和她梳头的动作一样缓慢。
她哼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
完全沉浸在其中。
不能再等了。
林尽染盯着那个色彩刺眼的花瓶。
不管这举动多冒险,她都得试试这位妈妈是否也会被物理攻击到。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挪过去的,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重得像在砸胸口。
然后,她不再多想攥紧花瓶细长的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怪物狠命砸去!
花瓶脱手的轨迹偏离了预想。
它没有砸中夫人优雅的背影,而是重重地撞在了旁边一具人体模特的肩膀上。
“咚!”
一声闷响。
模特僵硬的躯体晃了晃。
花瓶却顺着它的身体滑落,砸在地毯上。
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哼唱声停了。
梳头的动作也停了。
妈妈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具上的黑黑的眼眶准确地看向了林尽染藏身的地方。
然后,林尽染看到夫人的身体向后微微一缩,握着梳子的手也收紧了。
这反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夫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梳妆台前空空荡荡。
林尽染的心脏几乎停跳。
机会!
她可以去救薄聿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