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屏住呼吸,示意薄聿衍关掉手电。
在下方微弱的光线中吗,她看到管道下方一处破损的网格。
她朝着那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透过网格向下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如同肉山般穿着肮脏白色厨师服的秃头巨人正背对着彼此。
在巨大的厨房里沉默地忙碌。
一个剁着案板上暗红的肉块,另一个搅拌着大锅里咕嘟冒泡的浓稠酱汁。
他们的动作迟缓却精准,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共享一个冰冷的大脑。
整个空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就在这时,剁肉的那个忽然停下了动作。
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动。
浑浊的眼睛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厨房。
最终,竟朝着他们藏身的通风管道方向望了过来。
他抽了抽鼻子。
“有老鼠味儿。”
他含混地说。
放下砍刀,挪动小山般的身体,朝着管道所在的墙壁走了过来。
另一个搅拌酱汁的厨师也停下了动作,头转向同一个方向。
他朝着反方向走去,堵住了厨房另一侧的退路。
管道内,林尽染缩回了头。
拽着薄聿衍朝着管道深处退去。
薄聿衍动作迟缓,胃里翻搅的饥饿在那浓郁肉香的刺激下变得狂暴,眼前阵阵发黑。
沉重的脚步声已在管道下方停住,粗壮的手指开始摸索着管壁。
“这边……有小洞……”
厨师含混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们退到一处转弯,前方管道赫然被一堆杂物半堵。
唯一的空隙后,透出不同于厨房的微光,似乎是出口。
薄聿衍喘息着,看向那光亮,又回头望向黑暗中逼近的摸索声。
“快……”
他声音嘶哑,推了林尽染一把。
林尽染咬牙钻过杂物空隙,伸手拉他。
就在薄聿衍半个身子挤过来的刹那,一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臂捅破了他们刚刚离开的转弯处管壁!
那只手疯狂地抓握着,离薄聿衍的脚踝只差毫厘!
薄聿衍被林尽染死命拽了过去。
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短暂的下坠后,两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林尽染眼前一黑,钝痛从她的关节处炸开,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但是疼痛远不及刚才的惊悸来得猛烈:
刚才那一只肥大的手掌几乎是擦着薄聿衍的脚跟抓了过去。
“阿聿!”
她顾不上自己,慌忙侧身。
薄聿衍就摔在她旁边,身体蜷缩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白得吓人。
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胸口起伏得有点急促,双手无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胃。
“你怎么样?”
林尽染撑起身体,她伸手去碰他的手臂,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薄聿衍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浅褐色的眸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但随即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
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被那挥之不去的肉香打断了。
这种味道似乎还缠绕在他的感官里,成为了一种持续的折磨。
林尽染的心被狠狠痛了一下,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速打量他们掉落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条废弃的船舱的走廊,比上面管道干燥一点,但空气有点闷。
墙壁斑驳,几盏嵌在墙上的老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后幽深的通道。
他们摔出来的地方是一个通风口的断裂处,黑黝黝的洞口悬在墙壁高处。
目前看起暂时是安全了,但谁也不知道那两只怪物会不会什么时候追了过来。
林尽染扶着薄聿衍坐在相对干净的墙边,自己则警惕着通风口和走廊两端的动静。
刚才惊魂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那两个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不,更准确说,那是两座活动的肉山更加贴切。
油腻打结的深棕色头发.......
短小畸形的耳朵,还有那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指。
每个细节都让林尽染胃里一阵翻搅。
“救命!”
这道极其微弱的呼救声猝不及防钻入了她的耳朵。
声音是从右前方墙壁上一道不规则的裂缝里传出来的。
林尽染浑身一僵,她与薄聿衍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那里面有活人?
不,这地方不可能还有人类的。
尽管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远离,但那声音叫的过于痛苦,拽住了她的脚步。
她咬着下唇,慢慢挪到了那道裂缝上。
屏气凝神后,她将眼睛贴了上去。
昏黄摇曳的光线涌入视线。
首先攫住她注意力的是那抹惊慌窜动的明黄色
帽子几乎盖住了整个头脸,只能从剧烈起伏的瘦小身形判断,那确实是个孩子。
黄雨衣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在堆满杂物的逼仄空间里狼狈躲藏,发出惨叫。
追在他身后的是那对孪生厨师!
他们肥胖如山的躯体塞满了大半个房间,每一次挪动都带着地板的呻吟。
粗短畸形的腿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骇人。
地板传来的闷响直接敲在林尽染的太阳穴上。
那两条肥硕得不像话的手臂亢奋地挥舞着,林尽染还能看见指甲缝里塞满黑红污垢,在油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们不断抓向那抹绝望的黄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离得近了,她更加看清了他们脸上那些骇人的细节:
壁虎眼厨师张开咧到了耳根的巨口,松弛的嘴角下面淌着全是他粘稠的口水。
他喉咙里还发出了兴奋的低喘,似乎对这次追逐很是开心。
另一个金鱼嘴厨师则是始终撅着那令人不适的圆形嘴巴,一吸一合,像是在品尝着狩猎的快感。
嘭的一声。
壁虎眼厨师的大手狠狠拍在黄雨衣刚刚藏身的旧木箱上,箱子瞬间四分五裂,碎木屑迸溅了一地。
黄雨衣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叫,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角落一堆更高的破烂后面,短暂消失在了林尽染的视线之中。
可是这躲藏显然是徒劳的。
两个庞大的阴影没有丝毫停顿,他们一左一右朝着角落缓缓包抄了过去。
黄雨衣还躲在黑暗里在发抖,他并没有察觉到此刻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