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的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男孩。
头发染了一撮嚣张的蓝灰色,在路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他单脚支地,摘下有点夸张的hello Kitty的头盔。
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刻意板着的脸,
视线先是落在她脸上。
然后迅速下移,盯住了她怀里那团血污的橘猫。
“快上来,我知道附近的医院。”
男孩的声音有点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怀里那团橘色。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怀里的橘猫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鲜血混杂的唾液蹭脏了她的袖口。
“快上车,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说着,男孩竟真的单手把自己那顶离谱的hello Kitty头盔直接往林尽染头上一扣!
“现在能走了吧?我的皮肤都给你了!这诚意还不够吗?”
他语气还是又急又冲,但耳根在路灯下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赶紧的!再不上车我真跪了!”
她没再犹豫。
抱着猫。
顶着那顶与她周身冰冷沉郁气质格格不入的幼稚头盔。
侧身坐上了小电驴后座。
“抓稳。”
男孩的声音从头盔外闷闷传来。
小电驴“嗖”地窜了出去。
夜风刮过面罩。
她怀里是濒死的猫。
兜里还揣着正在进行的诡异交易的App。
头上是hello Kitty的头盔。
身前是一个陌生少年单薄却挺直的后背。
这画面实在太过超现实。
小电驴一个利落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急诊入口前。
男孩几乎是跳下车,一边朝着里面大喊:“张老头!张老头!紧急!车祸猫!开放性骨折!”
一股消毒水、动物体味和药品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抬头。
看见男孩和他身后的林尽染以及她怀里那团血污。
立刻站了起来:“江暮云?快!进三号处置室!张医生刚处理完上一个!”
然而,就在橘猫被轻轻放上处置台。
刺耳的长鸣骤然响起。
屏幕上,那条刚刚还有微弱起伏的心跳波形。
骤然拉成一条笔直的横线。
血氧数值急速归零。
张医生的手顿住了。
江暮云正要递上器械的动作僵在半空。
橘猫最后一点涣散的光彻底熄灭了。
胸腹处,微弱起伏归于死寂。
“小云,肾上腺素,准备电击!快!”
江暮云脸色瞬间惨白。
但手上动作没停,几乎是机械般地去取药。
但林尽染看得分明。
太晚了,失血太多,损伤太重。
猫……要死了。
不。
几乎是本能。
张医生即将宣布放弃。
江暮云眼眶发红。
“不,我现在就去接你老婆!她还等着你的饱饭!”
林尽染猛地掏出那部绑定着【卖掉了】的手机。
她晃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任务未完成界面。
第三章:处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林尽染身上。
或许她是受了太大刺激,才不肯接受这些。
紧接着,已被白布覆盖的橘猫尸体。
突然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覆盖的白布被拱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啊!”
江暮云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针管差点脱手。
“搭把手,它还有救!”
张医生一把掀开白布,手指迅速探向猫的颈侧。
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沉重转为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
“有微弱的颈动脉搏动!非常微弱。”
“暮云,准备肾上腺素,剂量减半。”
江暮云从惊骇中猛地回神。
职业素养压过了恐惧,立刻配合操作。
橘猫的呼吸微弱但平稳,暂时从死亡线上被拉回。
张医生开始准备后续监护。
林尽染的视线从监护仪移回手机屏幕。
任务状态仍是【进行中】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上面竟然跳出来一个对话框:
【谢谢,你是个好人,但喵好疼】
【没办法带人去她那里了】
【人,它在黑黑的房间待产】
【要去那儿,得用爪子扒着一层一层向上叠的石头边缘】
【跳三次后才能钻过一扇有木刺味的窗户。】
【里面黑黑的,堆满了蓬松的东西,走过嘎吱作响的路就能到达它待着的那个角落。】
“一层一层向上叠的石头边缘……楼梯扶手,或者堆叠的建材。”
她声音很低,近乎自语,语速却快而清晰,仿佛在课题组里推演公式。
“跳三次……三个阶梯平台。”
“木刺味的窗户……未经处理的老旧木框,可能靠近潮湿环境或堆放木材的地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敲击。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了处置室的墙壁。
投向城市夜晚迷离的黑暗。
“江暮云。”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澈。
正盯着监护仪数据的少年猛地回头。
“这附近,有没有废弃的、或者堆放杂物的老式楼房?”
“需要爬一段外露的楼梯,大概三段平台,窗户是没上漆的旧木头,里面堆了很多布料旧家具之类,地板踩上去会响。”
“呃,姐,你……你不是就住这附近那个静苑小区吗?你问我?”
江暮云脸上写满了:姐你是不是在梦游?
“我的日常行动路径是住所到实验室两点一线,沿途变量包括三家便利店、一个洗浴中心和两个红绿灯。”
江暮云:“……”
确实,以这位姐看起来就跟凡尘俗世有壁的气质,好像太正常了。
江暮云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孩子,又整天骑着电驴在巷子里穿梭救助流浪猫狗。
对这片犄角旮旯确实熟。
老房子……
外露楼梯……
三段平台……
没漆的木头窗户……
他眼睛忽然一亮。
“对了!老纺织厂后头那栋待拆的红砖楼!楼梯是外露的,锈得厉害,好像就是……对,三段转弯的平台!”
江暮云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本地孩子特有的笃定。
“我去年冬天追一只钻进那里的小猫崽进去过,里面堆满了以前厂里淘汰的旧机器和腐烂的棉纱包,一踩就嘎吱响,特别瘆人……”
“后来那猫崽没找着,我自己倒被掉下来的灰呛个半死,就没敢再往里深走。”
“就是那里,带我去。”
显然这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她一定要去。
江暮云瞪大了眼:“现、现在?那地方晚上连流浪汉都不去!”
但林尽染已经走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