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原本没反应过来,在风沙扑面砸向她的瞬间,才想到掐诀抵挡。
但已经来不及了。
原以为要被拍个四脚朝天,她下意识地闭眼,却在四下里混乱的惊呼声中,察觉自己并未受到分毫伤害。
睁眼看去,才见离自己一尺远的地方笼了层金色光罩,光罩外,是另一层艳红的灵力。
花隐转头向李复衣看去,正见他向她望来。
四目相对,他收起灵力,转而与另一位仙师一起建起结界,将所有弟子都护在了其中。
上心犹豫了一下,也加入其中,使得结界稳定了不少。
见上心加入,另一位仙师退出,转去照看被方才的风暴伤到的弟子。
花隐见状也上去帮忙。那仙师看见她,似有些惊讶,但又朝她和善一笑,从怀里取出一瓶药给她:“拿去给他们吧,一人一粒便好。”
花隐应下,挨个将药分给众人,而后将剩下的药拿回给那位仙师:“好了,仙师。”
对方接走,顺势道:“在下莫青平,唤我青平便好。”
“……好。”
见花隐答应下来,莫青平向她笑笑,而后便与李复衣上心一并去补结界了。
其余弟子皆低声议论,担心这风暴一直不停,他们该如何继续前行。
花隐四下看了看,见结界外的风暴果真没有分毫散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剧烈。
刚开始起风时,他们尚能看见小片的天空与日光,如今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
唯有结界的光芒落下,勉强供众人照明。
花隐暗自摸了摸腕上的红玉镯,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待着,等风暴散去。
可这场风暴持续的时间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料,直至天色暗下来,风也还是没停,甚至越来越肆虐。
隔着结界看去,他们像是被埋进了厚重的沙尘中,四处不见一丝光亮。
好在结界已经布好,眼下瞧着还算坚固,给了众人一点安全感。
如此情境下,上心终于不再躲着花隐。她主动在花隐身边坐下,稍微与花隐靠近了些,却没有开口说话。
花隐担心自己一说话,她又要跑,所以也没有出声。
二人并肩坐在人群外,望着结界外的一片昏暗发呆。
过了一会,余光里雪白的衣袍一晃,清淡的兰香散开,李复衣在花隐另一边坐了下来。
花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才移开。
但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一起安静坐了一会,另外一袭白袍停在了他们面前,莫青平的声音响起:“此处的风暴不同寻常,单凭结界,怕是抵挡不了太久。”
花隐抬头向他看去,听得旁边李复衣道:“无妨,我已有破解之法。先令众弟子原地休憩,待结界不能支撑时,再依我之言行事便是。”
看得出来,莫青平对李复衣很信任。听他这么说,莫青平答应下来:“好,那便有劳师兄了。”
说完,他便转头去安置其他弟子。
不多时,四下里嘈杂的议论声逐渐沉寂,众人打坐的打坐,睡觉的睡觉,不再如之前一般恐慌。
周围昏暗,光线微弱,加上近乎沉闷的安静,花隐的困意也涌上来,开始不自觉地打盹。
本想再强撑一会的,可后来实在撑不住,她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身侧的二人皆转头看向花隐。李复衣犹豫一瞬,收起周身所有的灵力,试探着抚上花隐的肩。
见并无反应,他才小心将她搂进怀里,抱孩子一般扶她躺在自己臂弯。
怀中之人睡颜恬静,温顺一如从前,没有半分近来对他恶语相向,嫌恶至极的模样。
李复衣看着花隐的脸,看了好一会,低头凑近,似是想亲她,但想到还有旁人在场,又收住了动作。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感觉着丝丝缕缕的痛意从心口泛起,又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似利刃一刀刀划过心脏,滚烫的血顺着刀口溢出,又有人沿着那刀口将心上的肉一条条撕开扯下,痛得五脏六腑都紧缩起来。
李复衣忍了又忍,还是痛到颤抖。他攥紧自己的衣袍,一遍遍默念清心诀,念了近一刻钟,才稍稍有所缓解。
旁边的上心看了他许久,默默移开了目光。
……
花隐再醒来时,外面的大风还是没停。
李复衣不知去了何处,她身下铺了块柔软的毯子,枕着自己的手臂。
即便眼下光线黯淡,也能看出那薄毯光泽细腻,绣工精致,价值不菲。
花隐想了想,起身寻找李复衣的身影。
一片昏暗中,他和莫青平的白衣格外显眼。二人正在另一边站着,齐齐眉头紧蹙,不知在说什么。
正纠结要不要去还毯子,上心就在旁边出声了:“……你和李复衣,当真订过亲吗?”
冷不丁在如此场景下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花隐懵了一会,才向她看去:“……自然当真。怎么了?”
“可他……”
上心朝李复衣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他体内有绝情禁制。”
花隐一愣:“什么?”
“……你果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
“绝情禁制,”上心收回目光,看着花隐道,“体内有绝情禁制的人,若对他人动情,便会受绞心剜肉之痛。他不可能对你动情。既未动情,又为何要与你成婚?”
之前花隐并不知道此事。她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如何得知?”
上心的回答又让她大吃一惊:“因为我修无情道,那禁制我也有。”
花隐愣怔:“……啊?”
看她惊讶,上心抿抿唇,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散修,为何能修炼得这样快?”
“……”
实在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花隐沉默了许久,重新开口道:“多谢你的提醒。”
上心的目光停留在花隐脸上,好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花隐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打算起身去寻李复衣时,上心才再次出声。
她问道:“可你瞧着并不惊讶……李复衣修无情道,你早就知道是吗?你离开他,也是因为此事……是吗?”
……明明是问句,可上心的语气已经近乎肯定了。
几乎同时,对面的李复衣向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