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才与上心说完话，一回头，花隐便对上了李复衣看向她的目光。
她不想理会他，于是看向了别处。
不料他竟主动穿过人群来寻她，在她身边站定，向她道：“婠婠，此去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你随我一起，莫要独行。”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花隐深感不适，果断拒绝：“不必。我自有同行之人，不劳李仙师费心。”
似是早料到花隐会拒绝，李复衣倒不在意，追问：“谁？”
“我。”
不等花隐回答，上心便先出声，风一样倏然出现在花隐背后。她重复道：“我的师姐，我自会照顾。李仙师尚有重任在身，便不必逞强了。”
“……师姐？”
听闻此言，李复衣面不改色，看向上心，下颌微抬：“我记得你……不是要飞升了么？怎还在此厮混？”
上心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太好看。
她皱眉，反问道：“我做什么，干李公子何事？”
花隐发现，李复衣近来的耐心越来越足。即便面对上心如此责问，他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平和：“自然。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上心背后的琴上，继续道：“此琴出自我李家一位先祖之手。那位先祖飞升后，此琴传与其后代……”
看着上心原本不耐烦的神色逐渐变得诧异，他笑了笑：“让在下猜猜，此琴是你从何处得来的……是在下那愚蠢的堂弟为报你的救命之恩，而被你骗……”
“好了！”
听到后半句，上心脸上的神色已经从诧异转为了惊慌。
见李复衣还要说下去，她冷不丁出声打断他，随后快速后退一步：“是在下唐突，不该贸然顶撞李仙师……还请李仙师海涵。”
李复衣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和：“无妨。你一介散修，能在这样的年纪修至大乘，已是极其不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身在仙盟，自要遵规守矩。若不改从前散漫轻浮的性子，怕是要吃亏。”
上心低低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看她泄了劲，李复衣又瞥了眼她的琴，而后转向了花隐。
方才教训上心时，他的声音虽不算冷硬，却也不甚友善，如今面对花隐，才温柔了几分：“婠婠，便随我吧。”
花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上心，见其心虚躲避，只能重新看向李复衣。
但她还是坚持拒绝：“多谢李仙师好意，只是我自有自保之法，断不会给李仙师添乱，还请李仙师莫再纠缠。”
纠缠二字出口，李复衣维持得当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周围有了些许窃窃私语声，但有上心的前车之鉴，那些声音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安静了下去。
恰巧此时另一位带队的仙师已经点完了人，站在前面唤李复衣：“李仙师，该出发了。”
闻言，前面的人也纷纷回头找李复衣，见他和花隐站在一起，又是一番挤眉弄眼的议论。
李复衣并未理会，只看了花隐片刻，见她望向别处，始终视他为无物，最终妥协：“好，那便随你。”
说完，他穿过人群往前走，示意另一位仙师：“带他们去挑马。”
——此去秘境七百余里，在场的仙盟弟子除去上心和两位领队的仙师，全都是新人，单凭他们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维持他们以其他更快捷的方式到达秘境。
因此众人只能骑马。
花隐没有骑过马，但她骑过牛，她想了想，觉得二者差不了多少，便也没有太过焦虑。
事情倒真如花隐想的一般顺利，而且她运气很好，恰巧挑中了一匹很温顺的枣红色大马。
虽然花隐没有刻意去找李复衣，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直至她骑上马背坐好，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才消失。
……
因为前去秘境的弟子中，有不少人不会骑马。这些人只能交付给其他会骑马的弟子。
而同乘这样较为亲密的动作，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尤其是与自己不喜欢，或是不熟悉的人一起。
所以安排此事费了李复衣和另一位仙师不少功夫。
待到一切妥当，已经巳时过半了。
花隐和她的马熟悉了一会，又尝试着在周围溜了几圈。待到众人出发时，她已经能熟练驾驭它了。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沿着山道下山。
花隐这才发现，仙盟竟坐落在深山之中。周围群峰林立，山峰之间皆有栈道勾连，可以相互往来。
之前从尧浮光的居所去往揽月台时，途中要经过一段四下悬空的长廊。长廊上风很大，也很冷。
那时候花隐还奇怪，为何那段路是漂浮的，如今才想到，那长廊应该就是眼下看到的栈道。
一想到自己在那么高的地方走过，花隐稍稍有些心惊。
她不免多往那云端看了几眼。
也正因此，她并未注意到，已经有人来到了她身边。
那人看了她一会，向她开口道：“……婠婠在看什么？”
花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李复衣的脸，愈发不想应答，于是没有理会。
见她不回应，李复衣倒也不生气，又问道：“上回为何不辞而别？”
不说上回还好，一说上回，花隐更没有好脸色，漠然道：“我为何不辞而别，李仙师心中不知么？”
李复衣转头望向她的眼睛，面上看不出半分理亏，坦然道：“确实不知。近来诸事，我已自省数番，自认为一言一行皆无过错。婠婠对我有何不满，不妨直言。”
“……”
花隐往旁边看了看，见有不少视线追随着李复衣看向自己，于是忍住了骂他一顿的冲动，冷冷道：“李仙师此言无非是指摘我无理取闹，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复衣的目光始终落在花隐脸上。闻言，他平静地笑笑，否认道：“我并无此意，婠婠这般误解我，实令我伤心。”
若非此时在众目睽睽下，花隐真的很想好好与他辩论一番。
她忍了忍，尽力稳住声音道：“……李复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不，”李复衣往前看了一眼，旋即又转向花隐，“此处算不得只有你我二人。真正只有你我二人之处，婠婠敢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