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没想到,崔洵说的带她去见元琮,是直接站在元琮床头,将尚在熟睡中的元琮唤起。
虽然这个场景很尴尬,尴尬到她想将隐身符贴上原地消失,但来都来了,事情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着元琮茫然睁眼,被床前两道黑影吓到哆嗦,又喊不出声来,花隐忙开口:“深夜搅扰还望见谅,可我确有急事相请,还望世子相助。”
元琮手忙脚乱地拢好里衣,想下地,又被他俩堵着走不了,只能使劲指了指自己的嘴。
刚指完,嘴巴就可以动了。
元琮惊叫:“来……唔!”
来字才出声,他的嘴就又不受控制了。
这回,元琮卸了劲,幽怨地朝二人看了眼,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可以动弹后,他没有吵闹。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还隔了好几层帷幔,昏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但凭着自己的感觉,他认出了崔洵:“哎?你不是那日打败李复衣的……”
“不是。”
崔洵打断他的话,看向花隐,示意道:“你先说。”
“啊……好。”
花隐反应过来,赶紧开口:“世子明鉴。我与李复衣曾有婚约,可因为一些缘由,我不愿再与他成婚。李复衣不同意,将我家人拘束于一处小院,用以威胁……还请世子相助,帮我带家人出来。”
元琮认真听完,末了,指了指自己:“……我?”
花隐嗯了声,解释道:“那院外有一层结界,我实在无奈,还望世子施以援手。”
“这……”
元琮沉默了一会,看看花隐,又看看崔洵,斟酌着开口:“我倒是见过你……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可是……”
“可是什么?世子只管说就是。”
“只是听闻,你与李复衣情投意合,怎得就要解除婚?”
说着,元琮压低了声音:“不会真如旁人说的一般,你与崔仙师……”
“没有,”事情紧急,花隐没工夫计较他的冒犯,只恳切道,“我方从李府出来,怕是拖延不了太久,无论答应与否,都望世子早做回应。”
“答应答应,”看花隐语气焦灼,元琮也不再拖延,示意道,“你两先起开,让我下去。”
“……好。”
花隐拉着还在隐身的花灵,退后了些,崔洵也跟着侧了侧身子。
元琮下地,打算招呼下人进来更衣,想了想,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自个将衣袍胡乱往身上一套,打着哈欠问道:“崔仙师神通广大,区区一个结界,为何不自己动手,还要专程来寻我?”
这次,崔洵居然回答了他:“同为仙盟中人,盟规约束,不便出手。”
“啧,就知道仙盟破规矩多……得亏小爷当年落选了。”
说完,元琮一挥手,也不管身上的衣衫穿得凌乱不堪,豪爽道:“走吧。”
花隐看他一眼,忍住出口提醒的冲动,默默移开了目光。
……
到那处院子时,果然一切还风平浪静。
几人避开前门,在院墙外寻了个僻静处站定。
看着元琮开始施法,花隐捏了捏花灵的手,感受到自己的手也被捏了捏。
她稍稍安心了些。
果如宁萌所说,李复衣留下的结界并不好破,元琮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寻得窍法。
待解开结界,他徒手变了颗石子出来,往里一丢,见没有弹回来,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去吧。”
花隐向他道谢:“多谢世子。”
元琮双手掐腰,毫不在意:“谢什么?不必客气,能给李复衣添乱,再苦再累也无妨。”
眼看时候不早了,花隐没再多说,带着花灵便要进门。
可元琮又唤住了她:“你将家人带出去,若无安身之处,怕还是要落入李复衣手中。不如使家人暂居于我……”
“多谢世子一番好心,但是不必。”
闻言,花隐顿住脚步,朝他客气道:“今日之事,花隐已对世子多有亏欠,不愿再劳烦世子……还请世子早回吧。”
“……哦。”
看得出来,元琮并未想过花隐会拒绝。他掐在腰上的手默默放下,又重新搭在腰上,咳嗽一声:“行,那便祝你好运。”
说完,他腾出一只手掐了个诀,便消失了。
崔洵也告辞:“我也该回去了。你若安顿好家人,便早些去见师父,他在等你。”
花隐应下:“好,今日多谢崔仙师。”
崔洵嗯了声,最后道:“你的灵力已经解封……保重。”
“……好。”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分毫接触,花隐也不知,崔洵何时给自己解了封印。
但不重要,能用灵力,那她行事就会便利很多。
想到此处时,花隐已经与花灵进到了院内。
许是因为有那结界在,整座宅子中的下人们都歇息了,无人守夜,四下寂静一片。
花隐让尚在隐身的花灵在外守着,自己进屋唤醒爹娘,简单说了眼下的境况。
早在被李复衣带到此处时,花隐的爹娘便已有察觉,眼下只消花隐寥寥几句,二人便明白过来。
年轻人怀着一腔热血,愿意相信真心,也愿意付出真心,可他们不同。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天下没有平白的好处。
偏偏这个道理过于消极,总是需要人走些弯路,吃些苦头,才能真正醒悟。
待爹娘摸黑收拾好行李,花隐将花灵唤进屋中,烧掉上回离开归一境前,崔洵给她的另一张符,用缩地成寸将家人带到了力所能及的最远之处。
虽说还算不得脱离危险,但花隐心中已经踏实了不少。
只是眼下半夜三更,四人又都没有公验,不好入住客栈。
四月的夜里风还很冷,担心花灵受冷,花隐只能花了双倍的银子,入住了一家开在城郊的偏僻客栈。
安置好父母和花灵,也顾不得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将那两张隐身符留下,而后匆匆回了趟归一境。
四下里一番搜寻,花隐将自己之前并未带走的银票全部拿走,连带那支能换钱的银簪也揣进怀里。
……横竖她只要有一口吃喝便好了,得先令家人安定下来。
可正要返回客栈寻爹娘,屋门被敲响了。
开门,崔洵拿着烛台站在屋外。
他看了眼花隐手里的包裹,眸光微微一动,又向花隐看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道:“……你先下去,见过师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