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顿时松了口气,又往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表姐再多待一会儿嘛……”
裴清许望了望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该走了。”她轻轻拍了拍阿柔的脑袋,“还要去周家。”
阿柔瘪了瘪嘴,却也没有再闹。
她乖乖从裴清许怀里爬下来,拉着她的手,一路送到大门口。
林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们出来,笑着迎上来:“清许,路上慢些。明儿个若是有空,再过来玩。”
裴清许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阿柔一眼。
阿柔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她用力挥了挥小手:
“表姐,明天还来!”
裴清许弯了弯唇角。
“好。”
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往前走,驶离了王家大门。
阿柔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被林氏拉了回去。
马车里,月影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小姐,咱们现在去周家?”
裴清许“嗯”了一声。
月影眼睛一亮,偷偷和穗芒交换了一个眼神。
穗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穿过青州城的街道,往周家的方向驶去。
裴清许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唇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散。
也不知周昀会不会吓得不敢回家。
车帘外的日光跳了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马车拐过一道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小姐,周家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裴清许深吸一口气,扶着月影的手,下了马车。
周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个穿青袄的小丫头,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见裴清许下来,她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
“夫人!夫人!清许姑娘来了!”
裴清许望着那丫头跑远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月影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说周公子会不会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裴清许没说话。
只是那唇角,又轻轻勾起,柔柔地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却比平日里的应付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像是笃定了什么。
月影望着那抹笑,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家小姐今日好像……心情格外的好。
正要再说什么,周家的大门里已经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
鹅黄色的小袄,双丫髻上缠着的珍珠串在暮色里轻轻晃动,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都泛着红。
周滢。
她跑到门口,一眼看见裴清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几分。
“裴姐姐!”她喊着,几步冲到裴清许面前,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真的来了!母亲说你要来,我还以为要等好久好久!”
裴清许低头望着她,望着那张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小脸,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的眼睛,心里那点柔软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弯了弯唇角。
“说好了要来的。”她轻声说。
周滢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住裴清许的手,扭头就往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母亲在里头等着呢!还有——”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裴清许,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可那声音明明大到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哥也在!他从庙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转圈圈,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裴清许的眉梢轻轻动了动。
月影在后头,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穗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那嘴角,又微微动了动。
周滢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拉着裴清许就往里走,小嘴还不停歇:
“他转了一下午了,我问他是不是在等谁,他说没有没有;我问他要不要出来迎客,他说不用不用——可他的脚就没停过!母亲说,让他转去!”
裴清许听着,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由着周滢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周家的大门。
月影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小声对穗芒道:“周公子要是知道自己被亲妹妹卖了,不知道会不会哭。”
穗芒看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只是那嘴角,微微抖动。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影壁,眼前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院子。
院里种着几株腊梅,花开得正好,香气幽幽地飘过来。廊下挂着几盏红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轻轻摇晃。
周滢拉着她往正厅走,边走边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裴姐姐,我娘备了好多好吃的点心!她说你可能会来,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裴清许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院子一角有个人影一晃。
她侧过头。
院角那株腊梅树后,一片宝蓝色的衣角正快速消失在树干后头,动作之迅速,姿态之狼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包似的。
裴清许的眉梢轻轻动了动。
周滢也看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裴清许的手晃了晃:“裴姐姐你看,那儿有只大老鼠!”
那树干后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裴清许唇角弯了弯,收回目光,跟着周滢往正厅走去。
月影在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正厅里,周夫人陈氏已经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秋香色的袄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温婉得体,见裴清许进来,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清许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裴清许微微欠身:“周夫人新年好。”
“好好好!”周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气色真好!比你前几日来宴席上看着还好!这红色真衬你,好看!”
裴清许弯了弯唇角:“夫人过奖了。”
周夫人拉着她在暖阁里坐下,周滢立刻挤到她身边,挨得紧紧的。
丫鬟们端上热茶和点心,摆了一小几,琳琅满目的,有桂花糕、梅花酥、枣泥卷,还有一盘切成小块的冻梨,用冰鉴镇着,冒着丝丝凉气。
“尝尝这个,”周夫人把冻梨往她面前推了推。
“北边来的方子,用雪水冻过的梨,解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