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比想象中深一些。
箫岐举着火把先进去探了探,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才招手让他们进来。
萧景昭背着裴嵘,弯着腰钻进洞口。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比洞口宽敞得多,约莫有两三丈见方,足够他们几个人躺下。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长着些不知名的苔藓,摸上去潮潮的。
最里面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不高,但足够躺一个人。
“把他放那儿吧。”
箫岐指了指石台。
萧景昭走过去,小心地把裴嵘放下来。
石台冰凉,裴嵘的身体刚一沾上,眉头就皱了一下,但没醒。
越卿卿跟过来,蹲在石台边,伸手探了探裴嵘的额头。
还是烫,但不像之前那样烫得吓人了。
箫岐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柴,在洞中央生起火。
火光腾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山洞都亮堂起来,石壁上的苔藓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去找点水。”
箫岐站起身:“刚才来的路上听见有溪流声,应该不远。”
周遭的水可没人敢喝,静江很大,谁知道水里有什么。
越卿卿点点头。
箫岐看了萧景昭一眼,什么也没说,出了山洞。
火堆噼啪作响。
萧景昭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渍,沿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淌。
越卿卿看着他。
少年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袖口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蹲在那儿,一声不吭,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萧景昭忽然抬起头。
“他怎么样?”
越卿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裴嵘。
“烧还没退,但比刚才好一些。”
萧景昭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盯着火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越卿卿抿了抿唇。
“你……”
几乎是同时,萧景昭也开了口。
“那个……”
两人都顿住。
越卿卿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浅,一闪就没了。
“你先说。”
萧景昭挠了挠头,耳尖又有点红。
“我就是想问……你饿不饿?”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野果,青红色的,比拳头小一圈,表皮上有几道划痕。
“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就顺手摘了。”
他把果子递过来:“没毒的,我试过了。”
越卿卿看着那个果子。
果子被他的手攥得温热,表皮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她伸手接过来。
“谢谢。”
萧景昭摆摆手,低下头,继续盯着火堆。
火光照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越卿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果子,没有吃。
她把果子握在手心里,转头看向裴嵘。
火堆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眉头还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呼吸虽然轻,但一直在。
胸口的衣襟还敞着,那片青痕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停在心口边缘,没有再往前。
她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衣襟拢好。
动作很轻,但裴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动了一下,往她这边偏了偏。
越卿卿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他的脸。
火光跳跃,在他眉眼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收回手,垂下眼。
萧景昭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落在灰烬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过了一会儿,箫岐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大片叶子,叶子被折成碗状,里面盛着清水。
“溪水,干净的。”
他把叶子递给越卿卿。
越卿卿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裴嵘干裂的嘴唇。
她用手蘸了点水,轻轻涂在他唇上。
裴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下意识地在追寻那点湿润。
越卿卿一点一点,把水涂上去。
箫岐在旁边坐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火堆烧得很旺,把洞里的潮气一点点烘走。
时间慢慢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卿卿手里的水用完了。
她把叶子放在一边,又探了探裴嵘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一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箫岐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先睡。”
他看向萧景昭:“你折腾一晚上了。”
萧景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箫岐已经移开视线,看向洞口。
“我守夜。”
萧景昭没动。
他看了看箫岐,又看了看越卿卿,最后目光落在裴嵘身上。
“他……”
“他暂时没事。”
箫岐的声音很淡:“你去睡,明天还要找出去的路。”
萧景昭抿了抿唇,终于站起身,往洞口那边走了几步,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
他靠着石壁,抱着膝盖,没闭眼。
越卿卿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被火光映着,眼睛还睁着,盯着洞口的黑暗。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
“萧景昭。”
萧景昭转头看过来。
越卿卿指了指他旁边的地方。
“那边风大,你往里边靠靠。”
萧景昭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往里边挪了挪。
越卿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裴嵘。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
她把盖在他身上的外衣往上拉了拉,那是箫岐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
火光轻轻跳动。
箫岐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外面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岛的呼吸。
越卿卿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火堆小了一些,但还在烧。
箫岐还坐在洞口,姿势都没变。
萧景昭靠着石壁,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越卿卿低头看向裴嵘。
他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
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伸出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凉凉的,甚至有点凉过了头。
越卿卿的心微微提起来,但随即又放下。
续命蛊的反噬压下去了,身体亏空成这样,体温低一些,是正常的。
她把外衣又往上拉了拉,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口。
“越卿卿,出去之后,你要去哪里?”
箫岐转过身来,看向越卿卿问了句。
原本还在打盹儿的越卿卿清醒了几分,摇摇头。
“不知道,出去再说吧。”
“你要跟裴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