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大剧院。
这一晚的灯光,比秦卿唱过任何一场演唱会都亮。
不是因为她要唱歌,而是因为这是她的首场钢琴演奏会。
出道这么多年,她唱过无数首歌,拿过无数个奖。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最早的身份,是钢琴师。
只是阴差阳错,唱歌先出了名,钢琴反倒成了“副业”。
今晚,是她完成心愿的一场演出。
后台,秦卿换好礼服,深蓝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门外传来敲门声,黄晓莉探进半个脑袋:“卿卿,好了没?要开场了。”
“来了。”秦卿提着裙摆往外走。
舞台侧幕,肖阳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改良式的汉服,难得正经。
看见秦卿,他笑了一下:“小师妹,今晚咱们‘新渔光’可是打头阵,别丢人。”
“你才丢人。”秦卿白了他一眼。
黄晓莉凑过来,一手挽一个,三个人对视一眼,笑着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
古琴、钢琴、人声,三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和多年前在文工团时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的小舞台,换成了大剧院。
当年的青涩,换成了如今的从容。
台下掌声雷动。
秦卿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身,和肖阳、黄晓莉一起鞠躬。
第一排,周砚笙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但嘴角一直弯着。
默默,现在应该叫周佑安了,坐在他旁边,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鼓掌,像个大人。
周砚笙的腿上还坐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跟着音乐节奏晃着两条腿,很是可爱。
秦卿朝他们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送两个搭档下场。
秦卿重新坐回琴凳,正式开始了演奏。
从容,自信,散发着光。
两曲结束。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秦卿起身,走到台侧。
亲自牵上了一位头发花白,但体态优雅的老人,正是吴韵秋。
吴韵秋一袭墨绿色长裙,秦卿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到钢琴前坐下。
“妈,紧张吗?”秦卿小声问。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吴韵秋也小声回她。
两人对视一笑。
琴声响起。
没有复杂的炫技,是舒伯特的《军队进行曲》,轻快、明亮,像两个人在聊天,你一句,我一句。
台下没有人说话,都在静静地听。
演奏完毕,吴韵秋转头看了秦卿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秦卿忽然有点想哭,忍住了。
吴韵秋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我这个儿媳妇,从小就跟着我学琴。今天她能在这个台上演奏,我这个当妈的,比谁都高兴。”
她顿了顿,转头看秦卿,“囡囡,妈妈为你骄傲。多大都是妈妈的好囡囡。”
秦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但笑得很好看。
吴韵秋拍了拍她的手,优雅地走下台。
掌声又响了一轮又一轮。
终于,到了今晚的最后一首曲目,她特意选了送给他的。
秦卿抬手,落下。
琴声安静、温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是舒曼的《梦幻曲》。
全场寂静,只有钢琴在说话。
仿佛在述说着她的来时路。
秦卿抬头看着台下,周砚笙弯唇,也看着她。
秦卿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逆着光的少年……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秦卿缓缓起身。
原本想走到舞台中央致谢。
谁知道还没迈开步子。
舞台侧方,忽然涌出一群小萝卜头。
为首的周佑安,手里抱着一束花,走得很急,小脸却是板着的。
原因无他,身后跟着一串,甩都甩不掉。
亲妹妹周佑宁,抱着一朵比她脸还大的向日葵,摇摇晃晃的跟着。
陆建麒和陆建麟双胞胎兄弟,和周佑宁差不多大,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人抱一枝玫瑰花,走路姿势都像复制粘贴,是陆修豪家的。
当年赵小月一胎生了两个,可吃了不少苦。
最后面的肖贝贝,扎着蝴蝶结,手里攥着一小把满天星,被黄晓莉在后面推了一把,才小跑着跟上。
几个小家伙浩浩荡荡地涌上舞台。
周佑安第一个走到秦卿面前,把花递过去:“妈妈,祝贺您演出成功。”
秦卿接过花,俯身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周佑安耳朵刷的一下红了。
周佑宁也扑过来,抱住妈妈:“妈妈!我也要亲!”
秦卿笑着也亲了亲女儿。
陆建麒和陆建麟争先恐后地把花塞到秦卿手里,异口同声:“姨姨,给!”
秦卿差点接不住。
肖贝贝同样挤了过来,踮起脚尖,把满天星举到秦卿面前:“阿姨,你好厉害。”
一群孩子把秦卿围在中间,有的抱腿,有的拉手,有的在花束后面探头探脑。
周砚笙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相机,对着舞台中间,喊道:“看这里!”
咔嚓——
画面定格。
等孩子们被各自爸妈接下台,周砚笙才最后上台,接妻子和一双儿女。
他一手揽着妻子的腰,一手抱起女儿。
秦卿也牵起了儿子。
追光灯一直跟随着一家四口的脚步。
台下,亲朋好友们还在不断地鼓掌,送祝福。
“周砚笙。”秦卿小声喊他。
“嗯。”
“谢谢你。”
周砚笙弯了弯嘴角,“谢什么?”
秦卿想了想,没回答。
灯光落下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书完)
彩蛋
后台,贺文东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两三岁,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小脸蛋鼓鼓的,眼睛红红的,嘴巴瘪着,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叫贺知意,小名小小,是贺文东和许愿的女儿。
刚才一群孩子涌上台的时候,她也想跟着跑,结果被周佑安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腿太短了,跟不上。”
然后他就带着大部队走了。
小小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哥哥姐姐们跑上舞台,围着秦卿献花、拥抱、拍照,热闹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抬头看了看爸爸,嘴巴一瘪——
“哇——”
哭声惊天动地。
贺文东赶紧把女儿举高,哄着:“小小不哭,爸爸带你上去好不好?”
“现在上去也晚了!”小小嚎啕大哭,“他们都送完了!默默哥哥说我腿短!呜呜呜——”
许愿从旁边走过来,哭笑不得,伸手想抱女儿。
小小扭过身子,把脸埋在贺文东脖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不要哥哥了!他坏!”
秦卿一家刚回到后台。
周佑安被哭声惊动,扭头看了一眼。
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小不点真麻烦……还不如早点回K国。”
秦卿听见了,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那也是你妹妹。”
周佑安没吭声,抿了抿嘴,走了过去,朝贺小小伸出手。
“别哭了,过来。”
小小从贺文东怀里探出半张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抽噎着:“默默哥哥,不嫌我腿短了?”
“……嫌。”周佑安顿了顿,“但你可以走慢点。”
小小立刻破涕为笑,从爸爸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周佑安的手。
“哥哥,我下次会跑快快的!”
周佑安没说话,牵着她往回走,耳朵尖又红了。
贺文东搂着许愿的肩,看着两个孩子,低笑了一声:“这小子,跟他爸一个样。”
许愿靠在他怀里,笑得温柔。
后台口,小小把手里攥着的一朵不知道从哪个花篮里拔出来的玫瑰花,踮起脚尖,塞到秦卿手里。
“姨姨,送给你!”
秦卿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小小。”
小小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佑安,小声说:“哥哥,我送完了。”
周佑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但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