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楚昭然或许不了解。
可楚湛作为她的父亲,楚昭然可以拍着胸脯给他做这个担保。
他对案子的认真和痴迷远远超过对他们家庭,在他的心里,案子永远在第一位。
推翻一个定罪的案子,这对一个逝世的警察而言,简直就是一个毁天灭地的侮辱。
“王局,我正在翻楚湛警官经手的所有案子,据我的经验,我并不觉得哪个案子有问题。”
“91年的菜窖案。你有印象吗?”急得满头大汗的王纪平,尝试拉拽两人,“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这边都要急得火烧屁股了,你们怎么还能稳稳地坐在凳子上?”
听王纪平的意有所指,楚昭然歪了眼陆初暝,他口中稳稳落座的淡人。
“王局,不是我说,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慌慌张张,楚队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王纪平的脸黑了又黑,气不过扯过凳子一把坐了下来。
“我还用你们两个兔崽子提醒!”
“我是不想阿湛的名声受损,这可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案子,他第一个勋章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所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心知肚明的楚昭然和陆初暝二人相视一看,沉默了。
“犯人已经被执行死刑,可最近有一家无良媒体将此案翻出来重新进行剪辑,不少被误导的民众又将目光投向了这起三十五年前的案子。”
“舆论认为当时投案自首的女嫌疑人徐娇很有可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才将所有犯罪事实全部都推到主犯贾章和他的两名帮凶身上……”
“荒谬!”楚昭然大骂道:“这个案子犯罪事实清楚,从菜窖里搜罗出来的尸体都足以证明,他们犯下的罪孽深重,再说了,徐娇一个被胁迫的女人怎么能当主犯?”
想到这个案子,楚昭然就一腔怒火。
虽说徐娇是遭胁迫,可她在之后的案件中也参与犯罪,她并不无辜,却也绝对不是当主犯的料。
菜窖案子中受害者的人数过多,以她的心理素质压根承受不了,否则她也不至于成为第一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的人。
“网络上叫嚣的这件案子是冤假错案,让我们警方还贾章一个清白。”
楚招人再也没忍住,冒出了一连串许久不说的文明话。
“楚警官,请注意你的用词。”王纪平咳了咳,用带着歉意的眼神望了眼陆初暝,“初暝啊,她这人偶尔就爱闹点神经,你就当没听见。”
陆初暝识趣点了点头。
“这件案子早就已封档,翻出来重新进入审核,不麻烦,只是要费些人力。”陆初暝从容自若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我,楚警官当我的副手。”
王纪平脸上的线条一瞬间柔和了许多,“我同意了,你们审核完的档案,我还会上交到市局进行二轮复审,随后会向公众简单说明细节,以此证明阿湛的清白。”
“王局,我的身份可以吗?不需要避嫌吗?”楚昭然皱眉反问。
倘若要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导致她父亲名誉受损,那这一切就是雪上加霜。
“你不过是个副手,你有什么权力。”
楚昭然震住。
她差点就忘了,王继平摸爬滚打这些年,从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局长的位置也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换来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档案的事就交给你们。”
“物证科那边我也会和他们联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过去。”
解决了心头大患,王纪平放松地扭了扭腰,愉快地步伐往门口移动,“今天时间不早了,但明天下班之前,我想看到你们的成果。”
说完这话,王纪平的身影闪得比时钟上的秒针还快,也就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两人的跟前,活像一个来传达命令的信鸽……
“陆队,你先回去,整理的事就交给我。”
陆初暝没说话,默默离开档案室。
默认他同意的楚昭然,翻出压在最底下的菜窖案。
菜窖案残忍到楚昭然详细翻阅都需要做心理建设,好在碍于年份隔太久,现场仅是简单的黑白照。
血腥的场面经过黑白的遮掩,还是透着让人不忍直视的惨厉。
被挖开仅容一人垂直上下,六米深的菜窖里,叠满了半腐化的尸体一层叠一层,就像是嵌合的俄罗斯方块一般。
而这也仅是其中一个菜窖,另一个菜窖甚至就躺在贾章妻子的床下,日夜与他们相伴,成为他们生活的其中一部分。
按档案里的描述,菜窖尸臭冲天,当年不少搬尸的民警都落下了终身阴影,更有法医落下了身体的隐疾。
搜寻尸体的当天,密密麻麻的尸骸摆满了他们刻意租住的院子,尸数更是叫人为之骇然。
这一切的惨剧,只是为了满足贾章杀人的兽欲,女的先侮辱一番再掐死,男的则是直接用尼龙绳勒死。
“惨……”
“太惨了……”楚昭然不忍地闭上眼…又将档案合上。
惨无人道的一幕仿佛出现在她眼里,无情的杀戮不停地在小院上演……
“楚昭然你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楚昭然不由得抖了抖,她错愕地看着已展开行军床的陆初暝,“陆队,你别告诉我,你今晚要在这里休息?”
“很奇怪吗?”陆初暝摆弄的手停下,“你也有。既然有任务,我们就要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
楚昭然望了望立在门边的另一个行军床,尴尬一笑,“陆队,一个通宵而已,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那你就坐在凳子上睡。”
楚昭然忍住想要上翻的眼皮,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做好全然的心理准备,又继续把精力投入到菜窖档案中。
重复翻阅了一遍,楚昭然总算是找到唯一算得上细小的漏洞,那就是贾章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他是主凶手。
他的所有罪证都是他的两个小弟以及徐娇指认,三人因对他深深的恐惧,根本不敢抵抗他,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根据小弟的口供,在贾章每一次请客吃肉喝酒时都十分害怕,他们害怕那些肉,恐惧那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