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啊,”罗颀攸放缓了语气,“你可知,这世上还有‘公平’二字?”
罗天杏点了点头:“知道。所以爹爹是想说,若是李霁瑄开了口,对别的商队就不公平,是吗?”
罗颀攸颔首:“正是这个理。你也知道,爹爹做商队跑买卖,本就不是为了钱财。”
“我知道,我知道,”罗天杏连忙接话,“爹爹是为了国计民生。您啊,比李霁瑄还要操心大茫的百姓生计呢。”
罗颀攸笑了笑。
可罗天杏接着说道:“可是爹爹,咱们毕竟是商队啊,商队就是为了解决事情的。要是什么都缓一缓、等一等,那您心心念念的国计民生,谁去主持呢?”
她顿了顿,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咱们不得先把事情办妥、赚了钱,几方都得利了,才有东西分给别人吗?”
罗颀攸认真听完,抬头望了望天,仔细思索片刻,才郑重开口:“或许你说的法子,确实更便捷。只是凡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你或许觉得爹爹迂腐。可要是真按你说的做,日后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旁人会指着爹爹的脊梁骨骂,也会指着李霁瑄的脊梁骨骂。这种情形,你愿意看见吗?”
“那当然不想啊!”罗天杏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嗯,可能是我有点着急了。”罗天杏轻声说。
罗颀攸看着她,温和地笑。
“也不单是这一方面的原因。往后你慢慢就懂了。”
罗颀攸看着她,语重心长道:“杏儿,等你经历得多了就会明白,用正道把事做稳,比起急功近利求一个快结果,结出来的果子才更甜。”
他顿了顿,又打了个比方:“对了,你吃过那种打了药、催熟的果子吗?看着光鲜,内里却是空的,一捏全是气,没瓤没汁也不甜,半点营养没有,跟吃个假果子似的。”
“嗯,我当然吃过,难吃极了。”
话音一落,罗天杏自己先笑了,看向罗颀攸认真点头:“我懂了,爹。”
这一天,罗颀攸约了工部的人吃饭,这个人,正是工部侍郎尹腕桢。
贾琏也在。
板儿呢,在平儿这,听平儿说她如何利用那些人性的弱点,说白了,就是利用人家的一些彼此做的互相对不起的一些事情去拿捏人的。
板儿听得咯咯咯地就笑起来了。
青儿在旁边说:“平姨你真厉害。”
平儿笑说:“还有呢。”
“只是人活一张皮,这皮相之下,经不起推敲的。”平儿说。
“平姨,”板儿说,“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平儿正在喝着一个青柠汁。“哦,这惊讶到你了吗?”平儿笑说。
“是啊,平姨。”板儿说,“我一直都觉得您是那种特别宽宏特别体贴的人。”
“咳咳。”青儿看着板儿口不择言,在旁边咳嗽提醒,“平姨,你别听他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青儿看向板儿,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柳絮楼。
罗颀攸跟贾琏坐在一边,笑容以对。
这个尹腕桢,一副看罪人的表情看着贾琏跟罗颀攸两个。
这两个可都是经历过抄家的,贾琏经过贾家抄家,罗颀攸经过罗家抄家,这些档案都是报备着的。
他们真要在这大茫做事情,就必须得拿真实的档案过来。
尹腕桢可是对这两个人调查得底掉,很明显,尹腕桢想要借故拿捏这两个人。
“谁的一生还不犯点错呢?何况一个家族,你们说,是吗?”尹腕桢问。
这边,巧姐过来芴茁园找平儿。
平儿其实很想跟同龄人待在一起,尤其是板儿。
不知道为什么,巧姐跟板儿斗嘴的时候,感觉很快乐。
“这个丫头,……找你的。”平儿看向板儿说。
“对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平儿说。
“哦,记住了。”板儿回答。
说着,板儿就跑出去了。
青儿看着情形,问道:“平姨,为什么不告诉巧姐,她娘亲在这里呢?”
青儿指的是王熙凤在这里的事情。平儿跟板儿和青儿等人交代过,尽量不要告诉他们,尤其是巧姐。
可能是怕——会有点震惊到贾琏吧,因为贾琏以为凤姐已经死了。
再加上,凤姐喜欢清静。
平儿跟凤姐两个,最近也聊过这件事。
平儿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知道巧姐的下落,还告诉王熙凤,巧姐和贾琏过得都好。王熙凤好像想问关于贾琏的事,却终究没开口。
至于巧姐,凤姐确定她过得好,也就没再追问。
所以,平儿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凤姐如今,是能有多清静就有多清静,平儿不想搅了她的清静。
见到板儿,巧姐很开心。
“啊?你怎么又来了?”板儿问。
“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的。”巧姐说。
“你不是有你爹他们吗?”板儿问。
“那能一样吗?”
“你爹爹的事情怎么样了?”板儿问。
“上次看着,感觉他愁容满面的。”板儿说。
“哇,你怎么都知道?”巧姐很惊讶。
“谁能看不出来呢?其实,”板儿说,
“稍微有点心的人都会发现,人的愁苦都是写在脸上的。”板儿说。
哦,巧姐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巧姐说,“我爹爹他们现如今呢,正在找上面的人,跟工部的人谈事情。”
巧姐说:“你说说看,我能如何帮他呢?”
巧姐思前想后,觉得板儿很有主意,这才开口问他。
而且呢,板儿在这方面提的一些建议啊什么的,跟平儿给自己提建议,那是两码事。
平儿的建议,巧姐总觉得是女子的建议,而板儿的建议呢,是男人的建议。并不是女人的建议帮不上男人,而是巧姐隐约发现,这男女思维不太相同。
她总觉得,她跟自己爹爹贾琏之间好像隔着什么,像是山与海一般的屏障。可能是代沟吧,一个是年龄相差挺多,一个是性别上,她爹爹毕竟是个男子,说话做起事情来总是按照自己的思维。
巧姐觉得,板儿好像比自己还要理解自己的爹爹。
“我觉得,你爹爹跟工部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板儿说。
说起工部的人,板儿现在一头一脸都是仇恨。“工部的人很危险,能保命就不错了。”
“你怎么这样说?”巧姐一听也比较后怕。
“你看我爹爹,他如何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板儿说。
“你是说……哦,就是被工部的人所伤?”巧姐说。
“不是所伤,是死了。我爹爹,是死过一回的人。”板儿说,“他已经死了,是被平姨用一个什么神奇的药方又给他救活了,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就这么危险的人,你们还敢跟他们做生意?若是有别的法子,你劝劝你爹爹,放弃了吧。”板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