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今天不想去学堂。
不是偷懒,是昨天的事儿,李曦有三天没来学堂了。
“连天水碧都不知道的商贾女,也配跟阿曦说话?”
说话的是王婉,清河王家的嫡女,掌院夫子的侄女,也是班级里老师们最常夸奖的女孩子之一。
若说自己是一只小麻雀,她就是大鹅。
她当时没有吭声,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说什么。
阿娘教过她,要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优点,大家都说王婉最优秀,她大听她的?
被骂了不要急着还嘴,想想对方为什么骂你!
“天水碧好吃吗?”
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大家都笑了,可她觉得不开心。
这是一门功课,她昨天回来的时候问过阿娘,阿娘只说她长大就知道了,长大真难!
“哟,摆摊的来了——”
王婉靠在门框上,身后站着刘芸和两个小跟班。
她穿着藕荷色的窄袖短褥,领口内衬微露,细绫的衣缘绣着花生大小的宝相花,高腰石榴红裙红白相间,轻薄的葱绿色披帛上是工笔书画,俏皮的双环望仙髻上插了三对玉簪,裙上的羊脂玉禁步几乎不动,是一等的仪态,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
她的大伯可是大诗人,是女帝的宠臣,为什么李曦的同桌会是这样的贱民?
上面的人她左右不了,但这个贱民自己待不下去要走呢?
曹芳没理她,往旁边绕。
刘芸伸脚挡了一下,“阿婉跟你说话呢!”
她的舅舅可是定北王刘玄,她也不服一个小小的贱婢占据了本该是她的伴读位置,起码得是王婉她才服气。
“听见了”曹芳站住了,好看的眉毛皱了皱,“但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以为阿曦真的喜欢你?她不过是可怜你,你娘摆摊,你爹跑了,你就是个——”
“说完了吗?”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搭在刘芸的肩膀上。
“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曹荣把手收回,看了刘芸一眼,又看了王婉,“我们是摆摊的平民,本朝开国皇帝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刘指使的好家教,看不起平民了?”
“哪有,我爹哪有这样说——”
“她巴结阿曦——”
“阿曦想吃我娘做的枣泥山药糕,托我妹妹带,这算巴结?”曹荣说着,见门口聚集了几个学生,特意又补了一句,“你们想吃,也可以去崇义坊的余味臻订,一盒三十文,不贵!”
为吃食欺负小孩子!
有人笑出了声,王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走了,我送你进去。”
他牵着曹芳的手,穿过人群,直接到了曹芳的座位上。
他蹲下来,平视妹妹的眼睛,小声的说。
“阿芳,你听哥说,有人欺负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是因为她们心里不踏实,才要靠踩别人来证明自己高,你不一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本来就站得稳。”
七岁的曹芳咬着嘴唇,“哥,你以前也被人这样说过过吗?”
曹荣笑了笑,“经常。”
“那你怎么办?”
“阿娘说过,心中有屎,眼中才都是屎,脏的不是大肠,是人心,大肠洗洗就干净了,人心洗不干净。”
他看曹芳似懂非懂,给她整理了她的小揪揪,“你不用洗她们的心,你只要把自己的心守好。”
曹芳点点头,跟哥哥挥挥手。
余味臻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下午来了好几波人买枣泥山药糕。
于春站在柜台前清点,她这边点餐同后世一样,柜台和厨房两本账,她用三联的账本,用的是宝钗提供方子,她定制的拓蓝纸。
不问不知道,原来拓蓝纸到清朝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用棉花蘸蓝靛与桐油混合,均匀的涂抹在坚韧的竹纸上,阴干后用她特制的羽毛笔记账。
看着店里已经十次翻台的客人,她心里算的不是今天赚了多少,而是第二家店什么时候开。
新东市南街那个铺面她已经看过了,和这个院子差不多,更大一些,月租八贯,她想直接买过来。
‘春:宝姐姐,帮我算算账,开第二家店,一次投入多少,多久能回本?’
宝钗沉默了几息,‘铺面装让费,按你的想法得重新装修、第一批原料,前三个月的租金和人工,按目前的生意,三个月回本,但前提是你有可靠的店长。’
“娘子,三碗面,一只鸡!”
“对不住啊,”于春收回思绪,“每天只卖三百碗面,店里不卖剩菜,选的都是早市最新鲜的食材,这是赠送的泡菜和折价签,您下次请早!”
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厨子和舌尖的忠实观众,于春知道食材是美食的灵魂。
饥饿营销也罢,不急着用钱也罢,她的店每天还是三百碗面,五十只鸡,三百个羊肉胡饼。
“有钱不赚!”客人说了,但一看竹签上的五文折扣,都够一家人一天的蒸饼钱了,自然也没有不满意。
‘宝钗:你需要再找一个人。’
‘春:不急!’
她不缺钱,想慢慢来,白娴快熟悉了,或者还有烧饼阿罗,年底再开一间没问题,她的农庄养鸡的规模需要扩张,但鸡瘟——
这事得从长计议,有钱有市场,不做全产业链是她傻!
曹芳放学的时候,曹荣在门口等她,兄妹俩骑马回家,谁都没有提上午的事儿。
快到面馆(也是家)的时候,曹芳忽然说了一句,“哥,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娘教你的吗?”
“不全是,有一些是我自己想的。”
“你想的真明白!”
“想不明白不行,咱们家就娘一个人撑着,我再想不明白,谁替她分担?”
曹芳没有说话,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很多年。
面店就在她们的宅子里,当初买的时候于春就考虑到了这点,在院子里搭了卷棚,左右厢空出来,像上一世的于家面馆一样,正屋被她留出来做了隔间,作为她们娘三的起居室。
“阿娘这是——”
于春正在正屋同人说话,“最近挣钱了,也换季,今天娘给你们做几身新衣。”
若不是宝玉的提醒,只要里子的于春根本没有留意到曹芳可能被霸凌的这件事。
“李娘子,麻烦你了。”
李娘子是新东市东泽绸缎庄的老板娘,平日只接官家的活计,于春请她来,出了三倍的价钱。
“小娘子身量好,长的小福娃娃一样,穿什么都好看,这鹅黄的绫做褙子,天水碧的做裙子,清爽又明媚!”
曹芳坐在凳子上脑袋有点懵,摸着淡青色的料子,原来这就是天水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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