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方声音洪亮，语气干脆。
她简单说明情况，询问是否整栋楼停电。
对方一口咬定。
这片区域供电好好的，没断过。
他还特地强调，刚巡查过电表箱，一切正常，邻里也没人反映有断电现象。
老房子线路老化，偶尔会因负荷过高自动断电。
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阳台朝外瞅了眼，脱口而出。
“咦？”
“你不就在宿舍吗？灯亮着啊！”
方太在电话那头说得笃定。
宋亦心里咯噔一下，血都凉了半截。
她的房间确实亮着灯。
但此刻她站在警局附近的小巷里，距离宿舍足足有六公里。
没人在家，灯怎么会亮？
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些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
宋亦硬撑着没露怯，语气轻松带笑。
“哎呀，出门忘了关灯吧。麻烦你啦方太。”
她故意把尾音扬高，装出一副粗心大意的模样。
方太信了，还顺带教育几句年轻人要节约用电。
他说最近电费涨得厉害，能省就省，别养成浪费的习惯。
后面说的啥，宋亦心早就飞了，随口应付了几句。
她耳朵贴着听筒，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心二用。
注意力全在监控连接进度上。
电话一挂，她立马切进监控后台。
她曾设过双重验证，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现在只希望设备在线，画面能顺利加载。
刚登录，先蹦出一堆广告，画面还没加载出来。
陆宴舟忽然开口：“你啥时候装的监控？”
宋亦眼睛贴着屏幕，脱口就答：“搬进来就有。”
“哦？”
陆宴舟眉头一挑，“我咋从不知道？”
“……”
宋亦一僵。
她的动作顿住，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这句话不该这么回答。
但她刚才太专注画面加载，下意识就说漏了嘴。
总不能说自己当初在学校无聊，偷偷摸摸靠这玩意看他在家干啥吧？
看他低着头摸鼻子，一脸做贼心虚。
陆宴舟冷哼一声：“你偷看过我？”
“说得那么难听干嘛。”
宋亦小声嘀咕。
这时监控画面终于弹出。
满屋狼藉直接撞进眼里。
这不是简单的闯入，而是彻底的搜查和破坏。
摄像头藏在老式灯罩内部，位置隐蔽，还能自动旋转，360度无死角。
可现在，它转都转不过来，镜头里全是混混砸东西的暴行。
笔记本被狠狠踩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书本撒得满地都是，就连她特意从国外带回的挂画也被砸得稀烂。
墙边的储物柜门大敞，里面的文件夹、笔记、相框全部被扯出来。
这些人根本不像来找东西的贼，倒像专门来拆家的，下手又狠又绝。
抽屉直接被整个拽出来。
木板边缘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衣物全倒出来，袜子、内衣、围巾混在一起。
宋亦死死咬住嘴唇，手里的手机都快被她攥出裂痕了。
要是刚才没上陆宴舟的车，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根本不敢往下想。
画面里的人影晃动，说话的声音嘈杂混乱。
镜头不稳，时而对准天花板，时而扫过满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那张被烟头烫坏的床单上。
她亲眼看见那个黄毛把烟屁股扔在她床上。
他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手指捏住枕套的一角，在脸上来回摩擦。
那人不但没收敛，反而发出怪叫，翻身压上去。
那可是她住了四年多的地盘……
全是她一点点攒起来的安心角落。
现在倒好，全被人当成垃圾场折腾。
她气得眼眶直发热，胸口堵得喘不过气，眼泪哗地就冲出来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她想关掉视频，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
说真的，让她吞玻璃渣都不会比这更难受。
“监控已经断了。”
陆宴舟根本不用看屏幕。
瞥一眼她涨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就知道里头的内容有多离谱。
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宿舍这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从宋亦拿到那份资源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别人划定的雷区。
她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利益链条。
这种时候，找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动手，是最稳妥的选择。
宋亦是突然冒出来的玩家，一句话不吭就空降抢走一堆大佬盯了好久的大饼。
她从一开始就站在火堆边上跳舞。
吴轩易能跑掉，还是靠他哥吴忠凯送出去的。
那老狐狸太清楚自家弟弟的德性，干脆借宋亦那一巴掌当台阶。
脸上没面子，心里也受创，顺势就把人踢出港城，远离是非。
飞机票是临时订的，护照盖章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五分。
航班起飞前四十分钟才通过安检。
这行当太来钱了。
来得连吴忠凯这种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坐不住，偷偷摸摸也要掺一脚。
他名下的三家空壳公司接连变更股权结构。
银行流水突然出现大量跨境转账记录，连税务稽查都惊动了。
但他不在乎，只要利润足够高，风险再大也能想办法转嫁。
最开始的时候，陆宴舟也以为宋亦就是图个新鲜，玩两把就收手。
“一下子杀出来，直接端走创投圈最抢手的项目，全程隐身，没人知道你底细。背景查不到，名字搜不出，别人只能当你背后有刀，不敢轻举妄动。”
“再不然，也念着宋家那点香火情，不想撕破脸。”
“可周卓谦今儿把你带到前排亮相了。人家一看，哟，原来是个女的？好办啊，吓一吓，哭一场，说不定明天自己卷铺盖走人。”
“你看，你现在就哭上了。”
他慢悠悠说完，顺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哎呀，吓这么狠呢？真哭了啊？”
啊啊啊！
打住！
宋亦猛地甩头，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分心，会议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陆宴舟绝对是故意的，说话阴阳怪气的，专往人心里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我哭一下不行吗？账面都缩水了好吗！”
她嘴上不服软，声音略微发颤，转头却瞪着他。
“你其实早知道了对不对？这笔投资的风险，你早就清楚流程里的漏洞，也明白这个项目会被截胡。你坐在后面看戏，一句话都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