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双脚落地，意识清醒。惊鸿剑浮在头顶，星辉微闪，剑柄根部那道金纹仍隐隐发烫。
前方平台上的几道身影已经抬头，目光如剑，直刺而来。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她厉声喝道：“谁准你踏入星域的？！”
就在这时，上方空间突然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下，足尖轻点残余符文，借力俯冲。
红衣翻卷如焰，袖摆划破气流，发出极轻微的裂响。
那人未落地，只在光幕边缘一蹭，身形便稳住，立于流转的阵纹之上。
叶绾衣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来人是谁——
楚红袖站在光流外沿，单手负后，唇角微扬。
她看了叶绾衣一眼，没说话，手腕一抖，一柄小巧红剑脱手飞出。
那剑不过半尺长，通体赤红，剑脊细窄，像是一片被削薄的枫叶。
它划过空气时无声无息，直射叶绾衣腰间剑鞘。
惊鸿剑动了。
它自行偏转角度，剑鞘口微微张开，精准接住飞来的红剑。后者滑入其中，毫无阻碍，如同归巢之鸟，瞬间没入不见。
叶绾衣只觉腰间一沉，又迅速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楚红袖站在高处，红衣猎猎，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扬。她望着那道即将闭合的光柱，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红袖剑’的子剑，拿着。”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阵中嗡鸣，“下次见面，教我‘万剑诀’？”
叶绾衣听到了。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抬手回应。只是在意识即将脱离这片空间的前一瞬，缓缓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但楚红袖看见了。
她嘴角笑意加深，足尖一点残存符纹，借反冲之力向后跃去。
红影掠空，落在不远处一块悬浮岩台上，站定不动。
与此同时，最后一圈光纹收束。
整条通道炸开一圈波纹，蓝芒如潮水倒灌，尽数涌入叶绾衣体内。
她的轮廓彻底模糊，身形被强光吞没，只剩一个剪影在光柱顶端停留了半息。
然后消失。
平台之上，风声骤起。
叶绾衣的身形终于稳住。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马尾扬起，剑穗轻晃。惊鸿剑归鞘，安静贴身，唯有剑柄处一丝温热，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平台上的人还在原地。
最先出声的仍是那个年轻男子，他手持奇形兵刃，厉喝未断：“谁准你踏入星域的？！”
其余几人也已围拢，目光如刀，扫过她的衣着、佩剑、眉骨间的冷意。
有人低声开口：“九洲来的？怎么破的空间禁制？”
“不是走正门，是被人送进来的。”
另一人盯着地面残留的光痕，“刚才那道红影……是外域干预？”
“不可能。”
第三人皱眉，“星域有界碑封锁，外来者不得擅入，连神识都穿不过去，何况实体？”
“可她身上有痕迹。”
先前那人蹲下身，指尖拂过叶绾衣落脚处的一块石砖，“这里还留着传送余波，而且……”
他顿了顿，“刚才那抹红色身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议论声渐起。
叶绾衣站着没动。她右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蜷着，识海深处微微一动，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这些人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他们只知道规则被打破了——而她，恰好站在了打破规则的位置上。
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手中兵刃横起：“报上名号。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通行令？”
叶绾衣抬眼。目光平直，不避不让。
她看着他，看了两息，才开口：“叶绾衣。”
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杂音。
“没有通行令。”
叶绾衣继续说，“有人把我送进来。”
“谁？”那人追问。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按在剑柄上。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惊鸿剑没有鸣响，也没有释放威压，但它就在那里，贴着她的掌心。
对方显然感受到了威胁。
几人交换眼神，握紧武器，脚步微移，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低沉悠远，像是从地底升起。钟声一起，所有人动作一顿，连那男子也收回兵刃，退后半步。
“召集令。”有人低语。
“东区出事了？”
“走，先回殿内。”
几人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临走前，那男子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队伍。
风再次卷起尘土。
平台重归寂静。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掌心贴着剑柄，呼吸平稳。
她知道他们还会回来——这种地方不会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长久停留。
但她不在乎。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剑鞘完好，看不出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柄红剑就在里面，安静蛰伏，像一枚埋下的种子。
楚红袖的话还在耳边。
“下次见面，教我‘万剑诀’？”
叶绾衣不知道那是试探，还是真心求教。
但她点了头，就已经接下了这个约。
至于能不能教——
她抬眼望向前方。
平台尽头是一条通往深处的阶梯，两侧立着断裂的石柱，柱顶插着残剑，锈迹斑斑。
再远处，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建筑轮廓，像是废弃已久的殿宇。
那里有人等她。
也可能没有。
但她得走过去。
叶绾衣迈步。碾过碎石，发出轻微声响。风从背后吹来，掀动她的衣角和发丝。
惊鸿剑贴在身后，沉默如常。
她一步一步走向阶梯，没有迟疑。
阶梯入口处，一块石碑斜插在地上，表面刻着三个字，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但仍可辨认：
禁入区！
叶绾衣停下。看了片刻，伸手拂去碑上积尘。
字迹清晰了些。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一只乌鸦从远处飞过，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
叶绾衣踏上第一级台阶。石阶冰冷，踩上去没有回音。
风更大了。远处雾中，似乎有光亮一闪。
她没有停。
第二级，第三级……
阶梯漫长，不知通向何处。
但她知道，只要走下去，总会有人拦她。
而她只需要拔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