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剑压下的风割裂衣袍，叶绾衣的膝盖重重磕进碎石里。
叶绾衣咬牙撑住死剑横架头顶，雷光护盾在剑锋上剧烈震动，周边已开始溃散，噼啪炸出几道细小电弧。
地面裂开，脚底传来碎石陷落的空感，整座废墟都在塌陷。
叶绾衣喉咙发紧，经脉中残存的雷息被彻底搅乱，像烧红的铁丝在血肉里穿行。眼前发黑，视野里泛起灰雾，但她没闭眼。
叶绾衣死死盯着那具傀儡——它双臂绷直，剑势未竭，胸口缝隙中的红光正急速膨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劈入识海。
“蠢丫头！还不用‘万剑归一’？！”
苍老、暴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叶绾衣瞳孔骤缩。
剑祖残魂？
他竟在此刻开口。
可叶绾衣没时间追问，那声音一响即逝，只留下一个破碎的口诀片段在脑中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锁芯。
叶绾衣猛地松手。
死剑脱掌而出，悬于身前半尺，剑身青灰光芒忽明忽暗。
叶绾衣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残余雷力顺着经脉推向指尖，再强行灌入剑身。
不是压制，不是引导，而是彻底交出控制权。
剑身猛然一震。
千百道细如银针的剑气自死剑表面炸开，呈扇形疾射而出。
没有呼啸声，只有极其细微的破空轻响，像是霜雪落在地面上。
这些剑光精准刺向傀儡周身关节：肩窝、肘节、腕枢、膝弯、踝扣——每一处都是机关活动的连接点。
金属撕裂声接连响起。
傀儡动作戛然而止。
双臂僵在半空，断岳剑离她头顶仅三寸，却再也无法落下。
傀儡的躯体微微颤抖，关节处火花四溅，内部传出齿轮卡死般的咯吱声。
原本炽烈的双眼红光开始闪烁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叶绾衣喘着气，右手虚握，掌心全是冷汗。
她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全部力气，连抬指都费劲。
但她知道，还没完。
傀儡胸口那道缝隙再度亮起，红光比之前更盛，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它要自毁，引爆核心，拉她同归于尽。
叶绾衣必须抢在那之前斩下。
脚尖一点地面，借着残垣凸起跃起。身体还在空中，死剑已自行调转方向，剑柄落入掌心。
叶绾衣旋身半周，将全身重量压在右臂，剑尖直指那道缝隙。
近了。
叶绾衣看清了缝隙内部——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团旋转的赤色光核，表面浮现出古老符纹，与死剑剑脊上的痕迹隐约呼应。
那一瞬，她脑子里闪过试剑峰断崖边的甜枣糕，想起自己曾以为剑只是防身的工具。
现在她明白了，剑是杀器，是命，是必须亲手握紧的东西。
叶绾衣低喝一声：“归！”
剑锋切入。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反而是一声清脆的碎裂音，像是冰面被敲开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那团赤色光核猛然爆炸，化作无数金色星点向四周迸射。
光芒太强，叶绾衣下意识闭眼，睫毛被烫得发颤。
再睁眼时，漫天光点正被死剑吸纳。剑身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古老纹路，从剑柄一路蔓延至剑尖，每一道纹路都像在呼吸，贪婪地吞食那些星芒。
剑柄微温，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倒像是有了心跳。
傀儡双臂缓缓垂下，断岳剑脱手坠地，砸出一声闷响。
傀儡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终于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尘土扬起，遮住半截残碑。
叶绾衣落地踉跄一步，单手扶住倒塌的石柱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死剑——剑身依旧朴素，青灰色的刃面上甚至还有几道旧划痕，但握在手里，分明不一样了。
更沉，也更顺手，像是终于和她的骨血接上了线。
叶绾衣靠着石柱缓了口气，视线扫过废墟。
傀儡倒在地上，躯体裂开多处，内部机括裸露，早已熄火。
断岳剑斜插在碎石间，剑身缺口更多了，再无战意。
叶绾衣没去触碰那把巨剑，也没查看四周是否还有其他机关。
她只是站着，右手仍握着死剑，左手按在肋侧——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是内脏被震移了位置。慢慢调整呼吸，等那股翻腾的气血平复下来。
死剑悬在她身侧，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叶绾衣没阻止，任由它轻轻摆动。
片刻后，剑身忽然一顿，剑尖缓缓指向傀儡胸口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洞，周围石屑还在簌簌滑落。
叶绾衣走过去，脚步不快，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声响，伸手探入焦痕边缘，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碎片。
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质地介于两者之间，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冷却的熔岩。
叶绾衣刚要把碎片取出，死剑忽然轻震一下。那碎片像是受到牵引，自行脱离石缝，浮起半寸，随即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没入剑脊。
死剑嗡鸣一声，剑身温度略升，随即恢复平静。
叶绾衣收回手，掌心空着。
站起身时，背后传来细微响动。她没回头，只是握紧了剑柄。
声音来自傀儡倒下的方向，是碎石滑落的动静。
叶绾衣回头盯着那堆残骸，看着最后一块肩甲缓缓剥落，露出内部空荡的胸腔。
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叶绾衣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黑碑上。无字，悬浮，裂隙中红光已彻底熄灭。
这一关，过了。
死剑在叶绾衣手中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叶绾衣站在原地，呼吸渐渐平稳。废墟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
叶绾衣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汗湿，带血，指甲边缘翻起。她缓缓收拢五指，将所有疲惫和痛感一起攥进掌心。
远处，黑碑忽然轻微一震。
一道影子从傀儡残躯底部缓缓升起，贴着地面游走，无声无息地钻入死剑影子里。
剑身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叶绾衣毫无察觉。她只是望着前方，眼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