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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袁琴琴也傻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本来都打算好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干脆趁早散伙。

可没想到,盛路诚能当着他亲妈的面,把话讲得这么敞亮。

盛妈气得手指头发颤,指着儿子直哆嗦。

“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娶了老婆,就不要娘啦?我养你三十多年,白喂了狗!”

“我不是不要娘,”盛路诚口气缓了些,“该我尽的孝,一分不会少。但琴琴的委屈,我也一点不让!这事没余地。您要还想一家子安生过,就别再难为她。”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盛妈一眼,轻轻托住袁琴琴的手肘,嗓音温温和和的。

“走,咱去井台边把鞋涮涮,回头给你挑双软底的新鞋,嗯?”

袁琴琴抽了抽鼻子,抬眼瞅着盛路诚。

那眼神里全是心疼,还带着一股子不撒手的劲儿。

她没吭声,就轻轻一点头,顺着他胳膊的力道,慢慢往外挪。

后头盛妈还在嚷嚷,嗓子都劈叉了。

可袁琴琴心里却热乎乎的。

盛路诚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好感值直接拉满。

没出俩月,副厂长的任命就下来了。

可他站上台领证那会儿,压根没瞧见人群边儿上,有两双眼睛正钉在他后脑勺上。

盛路诚一升副厂长,保卫科长这位置立马空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就把李鹏的名字报了上去。

自家兄弟不捧,还捧外人?

这岗位听着不大,可油水实打实。

李鹏脑子活,嘴又甜,还是当兵出身,跟厂长聊得也投缘。

厂长想了想,干脆应了侄女婿的举荐,当场拍板。

先干代理科长,三个月试用期。

干得不灵光?

那就卷铺盖走人,别占地方。

李鹏咧嘴直笑,烟盒一掏,挨个敬,茶杯一拎,挨个倒,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人群外头,两个穿旧工装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就走。

一个叫袁伟勤,一个叫袁晓慧。

袁惠英的亲侄子和亲侄女。

当初被慕锦云下了套,药效发作那会儿,脸都绿了。

后来他爸一落马,村里待不住了,只好跟着姑姑袁惠英混口饭吃。

结果呢?

袁惠英刚跟盛路诚搭上线,转头就寻了短见。

遗同一屋檐下住着,姑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们哪能看不见?

可报警?

不敢。

派出所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怕进去了出不来。

只能自己悄悄摸线索,扒底细。

还记得慕秋云当年走的时候,下巴扬得老高,说什么非盛路诚不嫁。

结果呢?

牢饭吃了,婚事黄了。

盛路诚倒是踩着她往上爬,还攀上了袁家这棵大树。

俩人恨得牙痒,又憋得发慌。

可惜手上一张纸片证据都没有,只能继续猫着。

等风头过去,等对方露出破绽。

盛妈再不敢在袁琴琴面前甩脸子了,遇见她主动问好,说话放轻声。

盛路诚私下也骂过她几回。

“咱家现在啥样您心里没数?靠谁托起来的?您还蹬鼻子上脸?”

在他看来,亲妈那套小肚鸡肠太掉价。

折腾媳妇有啥用?

等以后真阔了,雇俩阿姨专管她,让她吆五喝六,多痛快?

袁琴琴这样的人,就得供起来,捧着,哄着。

至少眼下,就是这个理儿。

盛路诚心里门儿清。

官帽子戴得稳不稳,还得靠干活说话。

厂长看他越干越顺手,放手越来越多。

可他自己根本没留神,窝里早埋了根刺。

李鹏这几天,连走路都在哼歌。

李伟还是个看大门的,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仗着盛路诚和李鹏这层亲戚关系,在化肥厂里立马变了个人。

以前顶多是顺手拿包烟、蹭顿饭,现在可好,直接明目张胆收礼。

“伟哥!鹏哥!下班一起整点?我埋单!”

几个想攀高枝的小年轻凑上来套近乎。

李鹏脸一沉:“不去。”

李伟却立马咧嘴一笑,拍得胸口砰砰响。

“走啊!手气正旺呢,喝完杀几局,输赢无所谓!”

“哥,咱收敛点儿,别让别人嚼舌根。”

李伟哼了一声,斜眼瞥他。

“咋?保卫科长管天管地,还管我喝不喝酒?”

李鹏看他脸色发青,没再吭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拨通了盛路诚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哥,他酒气冲天,说话满嘴胡吣,怕是真要出事。”

盛路诚听了,只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李伟是他身边的人。

他越张扬,越说明自己说话管用,面子上越有光。

李伟一看表哥睁只眼闭只眼,嘴上连声应承知道了知道了,点头哈腰退出门去。

扭头就当耳旁风,干得更起劲儿了。

后来干脆打着盛路诚的旗号到处晃荡。

借钱不还,欠条写了跟白纸一样。

对女同事动手动脚,说两句开个玩笑。

谁敢翻脸?

厂里人都憋着气,想告状又不敢开口。

人家现在是副厂长的红人,县长未来女婿的左膀右臂,谁敢碰这个钉子?

盛路诚偶尔也听见几句闲话,心口微微一紧,但很快就被宴席上的敬酒声给盖过去了。

他越来越信。

只要路子野、胆子大,这县城就是他掌心攥着的玩意儿。

别人有怨气?

忍着呗。

谁敢吱声?

李鹏彻底没辙了。

表哥他管不了,只能由着他去。

他自己也渐渐放开了手脚,说话声音都硬了几分。

婚期一天天逼近,盛路诚天天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盼着迎娶袁琴琴那天,穿西装、坐红旗车、听满堂恭维。

等进了袁家门,从前那些糟心事,统统埋进土里,再没人能刨出来。

……

时间晃到1998年秋天。

三胞胎正式背起书包,成了一年级小学生。

模样、脾气、动静,全长开了,各有各的味道

到了九十年代末,全国到处修路盖楼,基建像烧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地价直接坐火箭,翻十几倍、几十倍都不稀奇。

他接的工程更没得挑,不偷工、不减料。

甲方验完直竖大拇指,结款快、回款稳,兜里钞票哗哗往里淌。

慕锦云的服装厂也没闲着,越做越大。

两口子打拼十年,硬是把一个小作坊干成了十几亿身家的大集团。

千禧年冬天。

仨娃八岁生日当天。

仨孩子还没领身份证,银行账户里就躺满了八位数起步的分红。

“来来来,吹蜡烛咯!”

仨娃戴着卡通寿星帽,小手拍着巴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亲爱的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奶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扬。

蛋糕刀切开第一刀,奶油裹着草莓果酱缓缓流淌。

日子正越过越带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