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里依旧存着一丝顾虑,轻声开口:“可石楼的灰爷……此人深不可测,石楼能在三不管地带站稳脚跟,全靠他一手把控。就算我手里有地契有证据,若他不肯松口,站在风禾商会那边,事情依旧难办。”
南晏辞怕灰爷只认令牌,而她暂时解不开那道禁制。
江既野闻言,挑了挑眉,低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深意,却没点破,只淡淡道:“这点你大可放心。你手里有南亦昭的令牌,有鼎元的原始地契,更有能和他谈的利益交换,他自然会给你几分薄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帮她把话挑得更明:“你想想,灰爷守着石楼,图的是什么?不过是石楼的安稳,是生意长久。风禾商会和横阳派勾结倒卖灵蛇丹,这些年在石楼惹了多少麻烦,死了多少人,灰爷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抓到合适的由头动手。你去了,带着他们违法乱纪的铁证,要收回鼎元,清理门户,正好帮他扫清石楼的隐患。”
“你还可以跟他谈,收回鼎元之后,百味居与鼎元深度绑定,石楼的正规拍卖生意,鼎元全权承接,情报互通,共同清剿石楼里的裴松之有关的余孽和禁药黑市。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灰爷是个聪明人,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南晏辞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更怕,这样会打乱南亦昭的计划,很明显,江既野会比她先渡劫成仙,那个令牌,怎么看都是留给江既野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既野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石楼这地方,半数以上的势力都是妖族,我们妖族,最讲知恩图报。当年你亦昭大人对妖族有大恩,石楼能有今日的安稳,也多靠你亦昭大人当年出手相助,布下聚灵大阵,挡下了人族宗门的围剿。这里的妖族势力,都会认你,没人会敢轻易动你,更不会帮着外人,欺辱他的女儿。只是你一旦暴露你的身份,师父势必也会知道,后果怎样,你我都不好判断。”
他说这话时,眼底藏着些没说出口的深意,只笑着,没再多言。他其实更希望,林霁的事情能让符青真正意识到,一昧地保护,是另一种程度的逃避。
符青不敢开这个口,他自然也不会告诉符青什么东西。
这石楼的灰爷,本就是南亦昭当年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这些年灰爷守着石楼,看似中立不问世事,实则一直在暗中盯着鼎元的动向,清理着对南晏辞不利的暗线,南晏辞能成长为像南亦昭那样的人。
他不去,既是要让南晏辞亲手立住自己的威信,也是要给灰爷一个名正言顺,站在南晏辞身边的机会,让她亲手接过父亲当年布下的这张网。
偶尔江既野也会心疼,南亦昭的光芒太盛,是便利,也是压力。
“我明白了。”南晏辞站起身,对着江既野盈盈一拜,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出鞘利刃般的锋芒,“多谢师兄替我筹谋,这一趟,我定能把鼎元完完整整拿回来。”
“谢就不必了。”江既野摆了摆手,笑着叮嘱,“你只有三天时间。”
南晏辞重重点头,将木盒里的东西一一收好,转身对着郑硝道:“我今夜就动身,先去石楼百味居落脚。”
“好,你不考虑一下告诉师父吗?”
“我怕。”
“他也怕。”
两人沉默了一下,江既野又开口:“我觉得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嗯。”南晏辞从江既野笑笑,“等我有足够的能力。”
“好。“江既野靠在石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笑了一声。
石楼的夜,浸着黑市独有的喧嚣与暗涌,百味居天字间的招牌光晕,却将门外的风雨都隔在了外头。
南晏辞坐在书案前,指尖刚拂过灰爷差人送来的鼎元拍卖行内部布防图,抬眼看向身侧的郑硝,语气平静:“风禾商会在鼎元布了至少八处暗哨,还有横阳派的余孽藏在其中,明面上有你坐镇,暗处还得有个熟稔黑市规则、擅长追踪隐匿的人盯着,才不会出纰漏。”
郑硝颔首,刚要开口说自己去安排暗线,却见南晏辞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符,灵力微吐,那枚符纸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没入了石楼的夜色里。
“小姐早有安排?”郑硝有些讶异。
“嗯,叫了个自己人过来。”南晏辞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最擅长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事,追踪、查哨、清暗线,没人比他更得心应手。”
她话音落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紧闭的石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叩响,三声短,一声长,是她和沈执约定好的暗号。
郑硝瞳孔微缩,渡劫期的修为早已将周身百丈的动静尽收耳底,可他竟没听到半分靠近的脚步声,没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仿佛那个人就凭空出现在了门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剑,周身剑意瞬间绷紧,厉声低喝:“谁?”
“别紧张,郑硝大哥,是我叫来的人。”南晏辞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对着门外扬声道,“进来吧,沈执。”
石门无声滑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像一片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踏了进来。
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贴合着劲瘦的腰线,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头时刻保持警惕的荒原孤狼。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气与阴鸷,看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漠然的敌意,仿佛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外泄,脚步轻得连地毯的绒毛都没压弯,呼吸压得极低,是在狼群里、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生存本能,哪怕身处天字间这等绝对安全的地界,也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将周身所有的破绽都收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