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气氛仍旧很微妙。
四个人围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是煮开的水、半听罐头和一点烤过的野兔肉。
林棠棠刚伸筷子要去夹,祁殊却忽然把那块烤得最好的肉夹到了她碗里。
“这个给你。”
顾听白撇了他一眼,把自己刚挑出来的那块也放进她碗里,“吃这块,这块更嫩。”
祁殊笑了:“好吃吗?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去捉一只。”
顾听白看着他:“不如你现在就去捉吧,这点肉哪够四个人吃的。”
“行啊,你要是愿意,晚上一起去啊。”祁殊斜斜的看了一眼顾听白,慢条斯理地说。
林棠棠默默低头吃肉,决定赶紧吃完进屋睡觉,眼不见为净。
饭后,夜色很快压了下来。
林棠棠洗漱完,从里屋出来时,外面只剩一盏露营灯亮着。
黎渊坐在桌边盯着一张地图似的纸看,祁殊靠着门边削木头,顾听白则靠在她房门口的墙上。
他一看见她,神色马上缓了一点,“困了吗?”
“有点。”
顾听白点了下头,“进去睡吧,我就在外面。”
林棠棠看着他,又看了眼屋里另外两个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极了。
昨天晚上顾听白还陪她一起窝在灯塔的地下室里,今天他却要和另外两个她“前世”的男主共处一室。
她站在门口没动,顾听白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棠棠轻声说:“你今晚别跟人打架。”
顾听白没说话,祁殊却在旁边笑出了声,“放心吧。”
顾听白眼都没抬,声音淡淡的,“只要有人不犯贱,我才懒得动手。”
祁殊“啧”了一声,刚要回嘴,林棠棠已经看过去了。
“你也一样。”
祁殊一愣。
林棠棠盯着他:“你今晚也别故意招他。”
祁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想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咧嘴笑了。
“行。”他说,“既然你都发话了,那我就忍忍。”
黎渊却在这时抬起头,看了林棠棠一眼,“放心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他们打不起来。”
林棠棠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里屋。
她关上门,靠在门后站了几秒,听见祁殊像是低声说了句什么,顾听白回了一句,语气冷得很。黎渊则不紧不慢地插了句嘴,像是在压火。
林棠棠闭了闭眼,躺到了床上。她把那个带着霉味的被褥裹紧到下巴,想起昨晚她还被顾听白抱在怀里,突然有点后悔留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因为林棠棠起床后一推开门,就看见顾听白站在桌边,脸色冷得吓人,祁殊靠在另一侧,眼底也没了昨晚那点懒散,黎渊坐在桌前,镜片后的眼神却平静得过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棠棠嗓子还有点哑。
顾听白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先过来。”
林棠棠走过去,桌上那张登机牌在晨光下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的名字竟然是:林今朝。
林棠棠指尖猛地一凉,祁殊眯了眯眼,目光在她和顾听白之间看了又看,“你们认识这个名字?”
顾听白冷冷道:“不认识。”
“你骗鬼呢。”祁殊看着林棠棠,“她刚才脸都白了。”
顾听白转头盯着他,眼神发沉,“我说了,不认识。”
“那你急什么?”
“我急不急轮得到你管?”
“行了。”黎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那股已经快顶起来的火压住了一点,“现在争这个没意义。”
他把登机牌放到桌面上,手指压着边角,缓缓道:“重点不是名字,而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渊看了顾听白一眼,又看向祁殊,“昨晚一点以后,谁还醒着?”
祁殊“嗯”了一声,神色难得认真,“我没睡。两点多我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时桌上还没有这个。”
“后来呢?”顾听白问。
“后来三点左右,起风了,西边窗框响了两下。我过去看了一眼,也就两分钟。”祁殊靠着桌边,语气压得有点低,“再回来,它就在这儿了。”
顾听白声音更冷了,“也就是说,昨天半夜,有人进来过。”
祁殊抬眼看他:“你想说是我放的?”
“我现在看谁都不像清白的。”
“巧了,我也是。”
“够了。”林棠棠突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让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她盯着桌上的登机牌,低声说:“这个名字,我认识。”
祁殊站直了点,连黎渊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什么意思?”
林棠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一旦把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东西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可现在不说,也不行了。
“这是我妈的名字,也是......我以前用过的名字。”
祁殊眼神骤然一变。“以前?”他盯着她,“什么叫以前?”
顾听白已经先一步挡住了话头,“与你无关。”
祁殊直接看向他,笑意一点都没有了,“又无关?顾听白,你是准备把她身上所有事都说成无关吗?”
“至少跟你们无关。”
黎渊他推了推眼镜,问得很直接:“所以昨晚出现的,不是陌生人的登机牌,而是象征她过去某个身份的东西。”
林棠棠没说话,算是默认。
祁殊盯着她,忽然低低骂了句脏话,“我就知道。”
顾听白眼神一冷,“你知道什么?”
祁殊转头看向他,“我知道我那些关于她的熟悉感不是错觉。知道那种想把她拽住、又想问她是不是又要跑的感觉,不是我脑子坏了。”
林棠棠心口猛地一缩,顾听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黎渊却盯着那张登机牌,片刻后,伸手把它翻了过来。
背面空白处,有一道很淡的、像是被水浸过之后才显出来的字痕。
像是有人用圆珠笔写下的:你终于来了。
这一瞬间,连顾听白的呼吸都停了一下。祁殊皱起眉,“这他妈什么东西?”
顾听白一把把登机牌拿了过去,声音发沉:“昨晚除了风声,你们还听见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