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根溯源有了结果,谢令挥了挥手,将掌柜交给了黑白无常带走。
明显是没有再继续听对方辩白求生的意思。
掌柜有一件事儿,倒是真的没有想错。
地府的事情,若无必要,谢令是不会插手去管的。
直到鬼市散了,杜九还深陷在梦中,没有醒过来。
谢令有些嫌弃,却也只能将人暂时带着了。
不然,都是喝过紫苏热饮的,彼此之间,难免会有些许感应,杜家那边势必会有所察觉。
想来想去,谢令索性将人带回了娘娘庙。
如此,也能继续迷惑杜家监视的那些人。
只要杜家暂时停止行动,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将控制囚禁女尸的鬼气给彻底替换。
到时候……
仅仅是自食恶果这一件事儿,就足够杜家喝一壶了。
谢令想要这些,不由得笑了笑。
明明有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倒是不知为何,自打回了谢家之后,她竟然越来喜欢使用这些凡人手段,筹谋布局了。
倒也十分有趣。
娘娘庙里,灌灌早就已经回来了。
之前挨了一通训斥,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谢令。
谢令也没有多理会他的那些小心思。
将杜九随意的丢在一件空屋,照常的处理起娘娘庙的事务。
虽然如今,娘娘庙隐于结界之中,不再像之前那般,为世人所见,但也并非完全无法进入的。
至少,那些执念特别深的人、鬼、妖等,还是能够正常进来的。
好在,能够进来的,都是真的执念深重,有所求,却也不会太多。
毕竟,原本的娘娘庙,想要进来,就已经可以说是条件苛刻,如今更是苛刻中的苛刻。
谢令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仅有一张许愿成功的玉版纸,想着会不会又是什么,跟杜家之事儿有关的。
倒是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不是……
不仅不是,这次,还是个十分平常的求助。
事发之地,并不在这边,而是在江南那边的一个小镇上。
谢令拿着那张密密麻麻写着事情经过的玉版纸,仔细看了三遍……还是没有看太懂。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过去一趟看看。
她感慨灌灌,嘱咐道:“杜九饮用了鬼市的紫苏热饮,正深陷梦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醒,你将他看好了。”
“若是他没有醒则罢,要是醒了,记得及时打晕过去。”
灌灌拱手应“是”。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归期不定,可能要一两个月,也可能要三五个月,之前交代你们的事情,记得盯紧些,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令的话,明显让灌灌有些发愣:“这么久?”
“您要去哪里?”
谢令没说,只晃了晃手上的玉版纸。
灌灌日常负责处理这些成功许愿的玉版纸,对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是有几分印象的。
加之现在能够进来娘娘的求助者并不多,至今也不过就只有一张新的许愿玉版纸。
只是……
那张玉版纸上,写的密密麻麻很多字,看起来说了很多,但它并没有看懂。
自然也就无法判断,谢令究竟要去哪里,做什么。
但谢令没说,它也就识趣儿的没有再问了。
-
双溪镇吉祥村。
谢令初初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收获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虽然并没有什么人主动上前来跟她搭话儿,但她进村儿的消息,在此时,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村口那边来了一个姑娘…”
“怎么可能?谁家的姑娘会想不开了跑到咱们这个地方来?”
“做什么的?”
“不知道,没有人敢去问……”
众人一脸既忍不住八卦,又讳莫如深,不敢多说的样子。
对谢令有好奇,更有忌惮。
都想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又担心会像之前那样,一旦他们上前去搭话,就又会发生那种事儿……
谢令也没有急着打听什么。
她记得,在那张玉版纸上有说过,村里时常会有陌生的女子出现,一旦村民上前跟其搭话,到了夜里,势必会全村同时陷入梦魇。
起初,大家也没有太当回事儿。
直到有一天,村里的几个人在梦魇结束后醒来的第二天,结伴去镇上逛大集,到了镇上,却发现,当天根本就没有大集。
但他们明明记得,那天就是大集的时间。
镇上大集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就是为了方便附近村子里的人,售卖自家的农作物或者采买日常用品。
可周围的人家都说,他们记错时间了,大集已经结束了,让他们等下一次大集的时候再来。
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大集竟然在两天前。
几人回村之后,将这话跟村里人说了,大家这才发现,他们陷入梦魇中,竟然长达两天的时间!
而这两天,他们全都陷入梦魇,虽然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时间是实打实的过去了。
就很诡异!
只不过,这个时候,村里人还没有想来多。
直到某一天,有个外村的人,过来他们村找人,结果到了却发现,村子里安静的,就好像根本没有人!
那人吓坏了。
却也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走进了一户没有锁门的人家。
结果发现,那家人正整整齐齐的躺在炕上没了呼吸。
那人吓的心差点儿都不跳了。
连滚带爬的去找了人,到官府报案。
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发现不止这家人没有了气息,村子里所有人,都没了气息!
这可是大案子了。
官府的人当即回去将此事禀告给上峰。
经过一番检查,仵作给出的结论是,没有任何异常,不是中毒,也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所有人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失去了呼吸!
具体是什么时间,仵作判断不出来。
因为所有人的尸体,都还是热乎的,与活人无异,只是没了呼吸、心跳、脉搏……
这等诡异之事儿,任凭是谁的任上遇见了,都要大吼一声“倒霉”,县令脸色十分难看,却也不得不让人继续彻查。
结果就在众人全都一筹莫展之际,村里的人,又都醒了过来。
这简直与诈尸无异啊!
可是当时留下查案的人给吓得不轻。
事后,还是没有人说得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最后,由衙门出面,对此事下了禁口令。
村里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终日惶恐。
最后,他们总结出梦魇的规律,就是村口来了陌生人与他们搭话之后,开始出现。
那不搭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按着这个逻辑,还真就让他们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短暂的解决办法。
只是,求助人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难不成要让他们做一辈子的哑巴吗?
所以,他进了娘娘庙……
“梦魇吗?”
谢令声音喃喃:“倒是有点意思。”
村里人见她嘴巴动了动,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像这种并不是他们主动上身搭话,而是对方在疑似自言自语的情况,是否也会害他们陷入梦魇。
有人很想上前去质问谢令到底为什么来他们村子,是不是要害他们的恶鬼,但想到那恐怖的梦魇,就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一般,始终缠绕着他们,又恨恨的将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用想要吃人的目光,怒瞪着她。
谢令什么都没说,快速又精准的,找到了这个村的村正。
也是此次的求助人。
“…你是外面进来的?路上可是说过话了?”
村正神色十分紧张,像是生怕谢令的到来,会又给他们带来不好的事儿。
“说了。”
谢令声音淡淡:“不过,有我在,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出现,打扰你们。”
村正根本就不相信。
“你会害了我们的。”
村正看向谢令的目光,已经带了不善。
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此时更是不再相信谢令能有什么解救他们的本事儿了。
明明都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进村之后,不要说话,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更不要诱导任何人跟她说话……
可这人却丝毫不在意,完全就是没有忌讳的样子。
连累了他们,也仍旧丝毫不觉得愧疚。
村正已经后悔相信那什么娘娘庙了。
什么只要许愿成功,就必定会有人助他心愿达成,都是骗人的。
说不定就是那害人的东西,换了模样想要诱骗他,然后继续害他们!
毕竟这段时间,大家都十分默契的三缄其口,倒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被那个家伙给得逞了。
想到这里,村正愈发的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经受住诱惑,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什么狗屁娘娘庙!
村正看着谢令,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狠话来,只是满心疲惫的说了句:“你请回吧。”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只希望这一次梦完之后,他们依旧还能如同往常一样,好好的醒过来。
只要还能够醒过来……
只要还能够醒过来,他日后必定会更加谨慎,更加小心,再不会给这些害人的东西,有可趁之机。
村正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既是无奈,也是认命。
谢令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也没有强求,什么都没说,
等事情解决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究竟个怎么回事儿了。
她自然看得出来,村子里的这些人,都是被借寿了。
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同时,在这些人身上借走了寿命。
尤其是……
寿命被借走,还是村子里的这些人,主动同意的,走了正规手续的。
将一整个村子的人,当成自己的寿命提取库,随时随地的取用……实在是有些胆大包天。
偏偏又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至少谢令什么可疑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但这样,反而就是最大的不对劲儿!
能有如此手段,幕后之人属实不简单。
谢令想到了一心想要追求长生的杜家……
来之前,她还以为,这件事儿,是与杜家没有什么关系的。
来了之后,不免觉得,这其中,指不定还是有所关联的。
毕竟,都是在通过借用别人的寿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杜家是这样。
将这个村子的寿命给借走的人,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方式方法略有不同。
夜晚,在村正的忐忑中,悄然来临。
他本以为,今晚又会陷入那些恐怖的梦魇。
他睁着眼睛,始终不敢睡。
一直扛到眼皮子开始打架,终究还是没有抗住的,开始瞌睡起来。
没多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村里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如此。
他们虽然没有得到村正的通知,但白天的时候,谢令进村来之后,喃喃自语了几句话,仿佛就是专门过来害他们似的情形,他们还是看见了的。
哪怕不能够确定,到底会不会如之前那样陷入梦魇,却也仍旧不得不提心吊胆的防备着。
结果……
熬了大半宿,什么都没有发生。
村里人还好,毕竟本来就也不怎么确定。
加之,他们也没有主动的跟谢令搭话。
可能就触发条件不成立呢?
村正就不一样了。
他很震惊!
以至于再次见到谢令的时候,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恨不能立刻就给人磕一个。
“仙师!”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师,仙师恕罪!”
“求仙师救救我们,我愿意为仙师做任何事儿!”
村正说的诚恳。
“真的?”
谢令丝毫不信,却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
“当然!”
村正回答的毫不迟疑。
直到……
谢令说:“那等那个东西的使者来了,你们记得主动上去跟它搭话,我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背后。”
她很好奇。
村正:……
他迟疑了。
他犹豫了。
他想来想去,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拒绝了。
“仙师,莫要拿我们开玩笑了……”
谁想去经历那些恐怖的梦魇啊!
万一这人根本就奈何不得那背后的东西呢?
万一这一次梦魇,他们就不会再有好运气的重新醒过来呢?
村正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儿,让大家不必再如此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但也绝对不会拿自己和全村人的小命,去陪谢令试错。
“合着村正口中的愿做任何事儿,就只是说说而已啊?”
谢令情绪淡淡。
村正理直气壮:“一码归一码,我怎么知道,仙师是真的能够对付的了那东西,还是假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自然不能够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