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流程持续时间很长。
宾客们会边吃边聊。
不同时间段上不同菜品。
这样既能保证口感，也能让每家酒楼都有展示机会。
所以很多经验不足的酒楼都会犯一个错误。
把所有精力放在前面。
结果越到后面越疲惫。
最后虎头蛇尾。
程意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这样做。
她给镇南安排的节奏很稳。
第一道菜负责让人记住。
第二道菜负责让人重视。
至于后面的菜。
则是为了让这种印象彻底稳固下来。
因此她始终控制着团队状态。
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该补充热水的时候补充热水。
甚至连几个伙计什么时候换班，她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种细节平时看不出作用。
可到了长时间作战的时候，差距便慢慢体现出来。
隔壁有家酒楼已经开始手忙脚乱。
一个年轻伙计因为太紧张，差点打翻托盘。
还有一家酒楼的厨师连续忙了几个时辰，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反观镇南。
从开始到现在，节奏几乎没有变化。
顾言负责统筹。
赵婶盯着火候。
几个伙计各司其职。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午后时分。
秋宴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前厅宾客渐渐放开。
讨论声越来越多。
而镇南这个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
有人在夸第一道鱼。
有人在回味第二道菜。
甚至有几桌宾客开始主动询问。
“镇南是哪儿的酒楼？”
“县城来的。”
“县城？”
“嗯。”
“有机会倒想去尝尝。”
类似对话越来越多。
对于很多酒楼来说，秋宴最大的价值就在这里。
因为坐在这里的人，往往代表着一个圈子。
一个商人觉得好。
可能会带朋友去。
一个官员觉得不错。
也许会推荐给客人。
这种口碑传播，远比任何宣传都有效。
而此时此刻，镇南已经悄悄迈进了这个圈子。
云园东侧的小楼里。
几位负责记录秋宴情况的老先生正在整理今日点评。
桌上摆满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酒楼的表现。
有人记录摆盘。
有人记录口味。
还有人专门统计宾客评价。
其中一名老者翻看记录时忽然停了下来。
“奇怪。”
旁边同伴抬头。
“怎么了？”
“今天提到镇南的人有点多。”
他说着把几张纸递过去。
另外几人接过来看。
随后都露出几分意外。
因为不同桌、不同宾客、不同身份的人，竟然都提到了同一家酒楼。
而且评价出奇一致。
鲜。
舒服。
记得住。
短短几个词，却出现了很多次。
其中一名老者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年这匹黑马是真的。”
“未必是黑马。”
另一个人摇头。
“如果只是运气，不会这么稳定。”
“那你觉得是什么？”
老人沉吟片刻。
目光落在“镇南”两个字上。
“我觉得……”
“他们准备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充分。”
与此同时。
后厨另一边。
程意终于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连续几个时辰高强度工作，即便是她也需要稍微缓口气。
赵婶立刻递过来一碗温水。
“赶紧喝点。”
程意接过喝了几口。
刚准备继续安排下一轮工作。
忽然发现有人站在不远处。
是宋文河。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正背着手站在那里。
看见程意抬头，他缓缓走了过来。
周围不少人顿时安静下来。
因为谁都知道这位老掌柜的分量。
宋文河来到案板旁。
先看了一眼还没处理完的鱼。
又看了看镇南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程意身上。
“累不累？”
程意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
“还行。”
宋文河点点头。
沉默几息后，忽然说道：
“知道为什么很多酒楼做不长久吗？”
程意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老人并不是在问。
果然。
下一刻，宋文河继续说道：
“因为他们总想着赢一次。”
“却没想过怎么一直赢下去。”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而老人看着程意，眼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欣赏。
“今天这场秋宴，你已经做得很好。”
“可记住。”
“客人记住你以后，才是真正难的时候。”
说完以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缓缓离开。
只留下后厨众人站在原地。
而程意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因为她知道。
这句话不是提醒今天。
而是在提醒未来。
镇南现在最难的阶段，或许才刚刚开始。
宋文河离开以后，后厨重新恢复了忙碌。
只是镇南众人的心境却和之前有了些不同。
并不是因为那几句夸奖。
也不是因为前厅不断传来的好评。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新的位置。
刚来府城的时候，镇南是挑战者。
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随着秋宴不断推进，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镇南，这种身份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现在已经没人再把他们当成单纯来见世面的县城酒楼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成了被观察的人。
而这种变化，往往比竞争本身更难应付。
程意却没有被这些事情影响。
宋文河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她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豪情壮志，更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恰恰相反，她比刚进入云园的时候更加冷静。
因为她知道，任何名气都建立在实力之上。
今天别人愿意夸镇南，是因为镇南的菜端上去以后确实让人满意。
如果有一天菜做不好了，那么同样的人也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酒楼这一行，从来都是如此现实。
客人不会因为你昨天好吃，就原谅你今天难吃。
也不会因为你过去辉煌，就接受你现在敷衍。
所以比起那些评价，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每一道菜。
此时的后厨已经进入持续运转状态，几十家酒楼经过最开始的爆发期以后，差距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有些酒楼前半程气势惊人，后面却渐渐乱了节奏，原本安排好的流程不断出现问题。
有些酒楼主厨体力下降，开始频繁交给副手处理。
还有几家酒楼甚至出现了原料不足的情况，不得不临时调整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