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换了身窄袖交领襦裙的纪芳涵虽说看着脸色苍白，可一双眼睛却不跟之前一样，看起来空洞无神。
而是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了虞似锦的方向：
“虞妹妹。”
贞、贞妃姐姐？
更让虞似锦感觉到冲击的是——林世骁那只紧紧握住纪芳涵的手。
这？
这是……
事到如今，虞似锦终于明白为什么贞妃一直看起来都是病殃殃的。
心病还需心药治。
纪芳涵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她松开林世骁的手，快步走到虞似锦面前，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妹妹，姐姐走了。”
“我把星罗跟紫苏留给你。”
星罗是纪芳涵身边的大宫女，紫苏便是之前一直伺候纪芳涵的女医。
“我不能要，姐姐。”虞似锦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星罗跟紫苏伺候了你那么久，你把她们留给我，那你怎么办？你的病又怎么办？”
“她有我照顾。”
久不吭声的林世骁上前一步，替纪芳涵挡住了微凉的夜风：
“那也是她的心意，你只管用。”
“以后她们就属于你了。”
“免得她不放心你这个妹妹。”
林世骁的语气最是生硬不过，偏偏虞似锦听出来了几分别扭。
燕归迟插了一句嘴进来：“既然贞、不对，纪氏要留给你，那你收下吧。”
说话间，燕归迟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垂下来的一缕发丝，虞似锦对上男人幽深的瞳仁，微微垂眸：
“是，臣妾遵旨。”
到了现在虞似锦还是有点懵，但是她也明白过来。
林世骁性命垂危是假，纪芳涵去世也是假。
只有武国公府跟关善宁被骗的全族抄斩。
只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祁正帝会这么做。
燕归迟如今冒险带虞似锦出来就是为了定一定她的心，眼下见这姐妹二人就要说个没完，当下就面色不虞：
“还是趁夜色早些出发吧。”
“日后纪家没有纪芳涵这个人，只有林世骁的夫人方氏。”
“是，微臣/民妇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芳涵拍了拍虞似锦的手，最终被林世骁牵了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夜风中，虞似锦擦了擦眼角，目送马车远行。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燕归迟看出来了虞似锦的欲言又止，好心解释道：
“贞妃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入宫，碍于先皇的旨意才不得不为朕的侧妃。”
“也是恰好，那个时候诸位皇子为了皇位斗个你死我活，方氏当时替朕挡了一剑，剑上有毒伤了心脉。”
“其实她体内余毒早就清了，一直没有好只是因为有心病。”
“她与林世骁早就互生情愫，林世骁跟蛮子有世仇，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再回来求娶，却没想到造化弄人……”
听到这里，虞似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燕归迟其实还没有说的是——上辈子的贞妃奄奄一息之际留下了一句话，说来生定要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这辈子，他不是心疼贞妃，他是想要借机拉拢一下纪家跟林世骁。
林世骁是一员猛将，配上猛虎下山般的纪家军更是如虎添翼——若是上辈子没有早早而亡，想来大齐的疆域也能往外扩张不少。
对于猛将，最好的收买方式就是收买到人的心坎上。
而纪芳涵，就是林世骁一直掩藏在心里的遗憾。
这一样来，林世骁跟纪家都会感激他燕归迟带来的一切，他燕归迟虽然说损失了一个后妃，可这带来的利益却不是空留一个后妃能够做到的。
“所以正好陛下察觉到武国公府跟关氏心怀不轨，便是将计就计，与白太医联合做了一场戏？”
“嗯，那个假死药非常逼真，贞妃吐血也是真的。”
“如果不是你——”燕归迟有些无奈，本来他可以不说的。
到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还需要虞氏腹中的这个孩子来挡住那些宗亲不该有的想法。
“臣妾谢陛下。”
“陛下待臣妾真好。”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现在的燕归迟给虞似锦的感觉就是好。
她知道她顶了虞如莹的身份——燕归迟对她的好也是来自于虞如莹。
燕归迟从来都以为她是虞如莹，才会对她那么好的吧。
真羡慕啊。
这一瞬间，虞似锦是真的羡慕虞如莹。
在家中得到亲生爹娘的宠爱，入了宫又是得到陛下的宠爱。
而她——不过是窃取了这一切的小偷罢了。
这一下，虞似锦更加无法想像，到时候燕归迟知道她不是虞如莹又会如何？
会讨厌她甚至厌恶她？
想到这里，虞似锦不由自主的捏住手里的帕子。
在虞似锦心事重重的时候，燕归迟看着她的侧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可惜，不是孩子亲娘。
腹中的孩子也不是他上辈子那个枉死的女儿。
他真没用啊。
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杀，还要为了一个孩子一直在忍。
没关系，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就送虞如莹这个毒妇跟他枉死的孩儿见面。
细细想来，暗卫营也是个废物点心。
让他们暗中去查永信侯府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点，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他连他上辈子那个枉死的孩儿生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静悄悄的立个衣冠冢，连碑文都不能刻。
祭拜都不能去，只能叫许有禄偷偷的去看一看，上柱香。
马车趁夜色安静的入了皇宫，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算是有人问起来，燕归迟跟虞似锦自然会找理由。
“心情不好出门散心。”
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多问那就是窥探帝踪，有寻死之意。
进入月澜宫之际，燕归迟注意到虞似锦手上没有戴他送的手镯，便是问了一句：
“爱妃怎么不戴朕之前给你的手镯？”
“朕刻意叫大师诵经过的，爱妃时刻戴着也好保平安。”
虞似锦脚步一顿，心想果然来了：
“那手镯太过金贵，况且如今贞妃姐姐刚走，臣妾也没有那个心思继续戴着。”
这话说的燕归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后者点点头：
“那你过些时候记得戴上。”
“是，臣妾多谢陛下关心。”虞似锦听完这话，心下更加的难受。
果然，她所拥有的一切。
都是来自于虞如莹这个身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