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玑于是又道:“这个也好办,待到年关过后祖母回临安府,就说小女跟着一道回去了,临安府那边,只说成是父母在京中给小女说了亲,小女留在京中待嫁,小女不过闺中女子,两地相隔千里,消息又不互通,自不会有人生疑的。”
谢明礼点了点头,如此倒是个可行的法子。
“只是君无戏言,朕已经下了旨,忽然又更改,难免会有人不快。”
王璇玑又道:“还请皇上允许小女去都亭驿见金国使臣,小女会想法子让金太子主动向皇上请旨赐婚。”
谢明礼微微向前倾了下身子,颇有兴致道:“只是朕金口玉言,赐婚后婚约既成,倘若金国真被你说动主动请旨另谋他人,你那表妹就算是被人当众退婚了。日后若想再寻门好亲事,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王璇玑犹豫一瞬,坚定道:“比起去到金国妯娌不和婚姻不幸,已经很好了。”
谢明礼对王璇玑越看越满意,点点头道:“行事要小心,万不能失了我梁国颜面。”
“那是自然。”王璇玑一口答应。
空瞳冒充金太子前来贺寿,她只要好好和空瞳商议一番,让金国正式请旨赐婚,此事就算解决了。
话说到这儿,有内侍在外头掀开一道门缝,福禄赶紧出去查看,没多会儿回来禀报,说王平安领着石公书和吕万安正往这边来,说是有要事要禀报。
王璇玑听了,赶紧抬头看向谢明礼道:“皇上——”
谢明礼当然知道王璇玑是什么意思,她绕过王平安来上表疏,说明她的意思王平安是不清楚的,在此事尚未有定论之前,绝不能叫王平安有机会插手阻挠。
“福禄,你带柔佳郡君从后门出去,派人送到都亭驿去。”
“是。”
“千万派人好好地护着,眼下这个节骨眼,万不能出现半点差错。”他又嘱咐。
“是。”
福禄说着,领着人从后门去了。
这边王平安也已到场,在门外候着,谢明礼于是吩咐人把他们领进来。
“不是刚在前头见过面了?怎么屁股都没坐热,又跑来了?”谢明礼抱怨。
昨日下了大半日的雪,今早朝堂上又为河南道雪灾和与夏国的战事吵了好几架,若非王璇玑来献计解了他心里一块石头,他这会儿可没这样的好心情见王平安他们。
王平安看了看左右,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谢明礼桌案前的软席上,又瞧见福禄不在里边,他便猜测在他们之前必有旁人来过,这会儿应是被福禄从后门送出去了。
他也不拆穿,先一步跪上软席道:“启禀皇上,方才微臣在路上遇到石鸿胪,听他说起一件事来。想着皇上这会儿定是需要有人分忧,便想着过来问一问。”
谢明礼睨向石公书,吓得他赶紧跪地求饶道:“皇上恕罪,金国欺人太甚,圣旨已下,竟然还公然想要改换和亲人选,甚至拿燕京和幽州两城相威胁,如此大事,臣自不敢瞒着政事堂啊。”
王平安只知金国想要换掉和亲公主,却不知金国竟口出狂言说出燕京和幽州一事,立时回头看向石公书道:“竟还有此事?”
石公书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看看王平安又看看谢明礼,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倒是吕万安气得够呛。
“什么?金国竟然还敢提燕京和幽州?当年我梁金联盟共同灭辽,金国已将燕、幽两地洗劫一空,却还料定我梁国欲收复失地,对燕、幽两地势在必得,竟然开出高价叫我大梁把两地买回去。
当年为表诚意,太祖纵使心有不满也还是答应了,如今几十年过去,燕、幽两地终于见了一点起色,他们竟还有脸再提?”
吕万安气得也跟着跪地道:“皇上,是可忍孰不可忍?金国欺人太甚,依臣之见,应该驳回其和亲申请,加强燕、幽两地防范,对金国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如此,金国又岂会善罢甘休?”
谢明礼随口道。
“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吕万安眉头一挑道:“手下败将而已,当年太祖能带人将其打趴下,臣服咱们一道抗辽,如今就还能再打他一次!”
“吕京兆的意思是,蝗灾余情尚未纾解,眼下又逢北方雪灾,在我朝已经派出兵力征夏之时,朝廷竟还要分身去对付金国?”
王平安回头睨向吕万安。
吕万安眼睛一轱辘,也是想明白了。
那可是金国啊,梁国的几个邻国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他们京兆府虽然不管账,却也知道今年蝗灾灾情严重,从江南地区一路北上,十余地区受灾严重颗粒无收,如今北方又逢雪灾,明年的收成估计还要不好。
行军打仗粮草最是重要,如今大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又哪会有余粮去支援前线?
若真与金国交兵,梁国的胜算不大。
思及此,吕万安身子骨也软了下去,赶紧给谢明礼赔礼道:“臣口无遮拦,不过也是因为金国欺人太甚,一时气愤之举,还请皇上恕罪。”
王平安却等不及谢明礼说话,抢先一步道:“所以皇上是想要息事宁人,才准备应下金国的要求的?”
谢明礼没回答王平安的话,视线在三人头顶瞟了一圈后,视线最终落在了吕万安的脑袋上。
“所以你吕万安又是怎么跟他王平安搞到一起的?”
吕万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原因,偷瞄了一眼王平安,小心翼翼道:“今早和亲公主在长安街上遇刺,案子发到了京兆府,下官拿不定主意,便找到了王相爷那里,一并被带了过来。”
“你说——今早吗?”谢明礼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也不回避他眼神,从袖口掏出一块符牌来,捧上了谢明礼的案桌道:“说是当时刺客留下的,拿来给皇上认一认。”
皇帝盯一眼那符牌,恰巧福禄安排人送完了王璇玑,正开门进来,站到了皇帝身边,皇帝便看了他一眼,明着在问王平安,实则是在问福禄。
“你说今早和亲公主在长安街遇刺,还留下了这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