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王平安刚收到府上递进来的消息,这会儿正把人叫进来,在廊下问话。
“确定都办妥了,没被人瞧出端倪?”
来人是相府的管家,打小跟在王平安身边伺候,十分可信,立时答话道:“外小娘子激灵,金吾卫才露了头,就给信号指示咱们全退了出来,且当时家里人都穿的便服,混进人群里极难追踪,应是没有差错的,只是——”
管家说着,忽地想起什么,犹豫着没继续说下去。
王平安感觉到了,回头追问道:“只是什么?”
管家于是犹豫着说道:“只是外小娘子似乎没跟自家人交代清楚,打斗中对咱们的人都下了死手,好些人都受了伤。”
王平安叹口气,嗤笑一声道:“这小妮子,是故意报复我呢。”
他说着,看了看周围,打发管家走了。
不多时,吕京兆从马车上下来,在建福门递上门籍做登记。
正好瞧见王府管家出来,吕京兆眉头挑了挑,心道刚出了这事儿,王府就派了人进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倒像是印证了他的想法了。
这会儿随吏做好了登记,他便领着人一道往政事堂来,交了门状和宫文状给到政事堂堂吏,堂吏看了文书,见是和亲公主当街遇刺一事,神色一凛,与吕京兆福身道:“王相爷正在里头与诸位大人议事,吕京兆在此稍作休息,容小吏进去禀报一二。”
吕京兆于是又耐着性子等,不多时小吏出来,引着吕京兆进门。
吕京兆于是抬脚往里走,心里早想了几百个开启话题撇清关系的说辞,皇帝想暗中刺杀唐昭明被王平安抓包,他自己不敢去问皇帝,竟然想拉着他京兆府做垫背,他才不蹚这滩浑水!
结果一进门,他人傻了。
新任兵部尚书蔡璐、中书舍人李斌、鸿胪寺卿石公书、户部侍郎李玠、将作监金大师和金吾大将军刘在等人都齐齐看他。
原本这几个人也没什么要紧的,论官职,除了兵部尚书和鸿胪寺卿,其他人的职级还都在他之下呢。
但要命的是这几个人却都是皇帝儿时玩伴,都有可能一眼就认出皇帝的符牌。
吕万安他掉坑里啦!
“原来相爷正在议事,那下官还是先回去,等相爷空了再来讨指示吧。”吕万安说着就要撤。
不想王平安却笑道:“无妨,原是因着西北战事,特把这些人叫来一起了解下详情,赶上你来说和亲公主当街遇刺的案子,正好石鸿胪和刘将军也在,是以叫你进来一道说了。”
“是啊。”
鸿胪寺卿一听说是和亲公主的事,也是跟着惊讶,这前脚金国刚提出不接受唐昭明做和亲公主,后脚唐昭明就当街遇刺了,这也太巧了吧。
他寻思着,又看了王平安一眼,昨日事关皇家颜面,是以他见了空瞳之后,就直接把表疏呈给了谢明礼,并没有经过政事堂,如今瞧这样子,皇帝似乎还没把消息传给政事堂?
思及此,他又装模作样故意询问道:“眼下和亲在即,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吕京兆详谈。”
不等吕京兆开口,金吾大将军刘在先开了口:“此事下官也有所耳闻,今早殿下遇刺时,正是我辖下接手的,人到场时刺客已经悉数逃窜不见踪影,但听说好像留下一块符牌,仔细追踪,必有结果。”
“符牌?”
金大监一听来了精神,凡京中作坊皆在他掌控之下,制作工艺,符牌材料,他稍稍一看就知出处,找到了制作符牌的地方,还愁找不到做符牌之人吗?
和亲公主可是身兼两国邦交重任,若谁能把这件事查清楚,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老夫或许帮得上忙,不知大人可否将符牌拿来一观?”
吕万安这会儿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他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着偷偷把符牌交给王平安,左右那和亲公主也是他们王家的,让他自己和皇帝掰扯去吧,总之不关他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都知道了,还都知道就是他吕万安把事捅出来,弄得天下皆知的!
吕万安心里这个恨哪,斜了一眼刘将军,心道武人就是莽撞,可显着他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决不能一人遭殃,要想保平安,必得把他们都拉下水了。
思及此,吕万安开始假模假样看向王平安请示。
王平安却像是第一次听说一般,故作惊讶道:“哦?既有证物,还不速速拿上来?”
吕万安瞧了瞧其他人,都在等着他把符牌拿出来,心里冷笑一声道:“行吧,要死一起死好了。”于是咬咬牙把符牌掏了出来,交由随从递上去呈给王平安。
王平安只略略瞧了一眼便道:“我不懂木工,还是拿给金大监瞧瞧吧。”
随从于是又接下,传给了金大监。
金大监才拿到手上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是——”
这牌子他不光认识,就是他亲自打的!瞬间感觉手里的小木牌有点烫手了怎么办?
金大监下意识往王平安脸上看去,王平安是皇帝的表兄,俩人从小玩在一块儿,常一块儿制作符牌,要说王平安看不出来这是皇帝的符牌,他才不信!
他就说怎么一大早政事堂议军事还偏叫他来?原竟是在这里等着呢?
正好刘将军挨得近,瞧见金大监欲言又止,刘将军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结果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他们金吾卫掌管皇城安危,皇帝的符牌他自然是认识的,他自己甚至还接到过!
眼见着这边两个人都不吱声,鸿胪寺卿石公书笑着过来凑热闹。
“这京城地界,竟也有金大监瞧不出来的木工?别真是外国奸细,故意行此事来挑拨金梁两国关系的!拿来本官瞧瞧,兴许本官见过呢。”
石公书说着,从金大监手里拿过符牌,竟是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拿在手里直皱眉头,下意识拿给兵部尚书道:“兵部也曾收缴过一些军实,蔡大人快来瞧瞧可眼熟?”
继前任兵部尚书欧阳老先生任上仙逝,蔡璐临危受命,新官上任还不足三个月,眼下又逢西北战事,他这个兵部尚书眼下压力极大,自己的事还管不完呢,实在不想趟这滩浑水,是以方才大家都去抢那块符牌来看,唯他独坐一旁当没事儿人。
不想有些事躲也躲不掉,偏偏石公书不想叫他舒服,自己把符牌送了过来,他也只好勉强看一眼了事,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特么不是皇帝的吗?
在座的都是皇帝心腹,谁特么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