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平安无事,梁怀吉自然回去与福康公主复命。
他走那天,唐昭明特意避开人群去送他,他倒也没有很惊讶,还特意从马车上下来,躬身给唐昭明行一礼,笑模笑样道:“还以为此行见不到唐小娘子了。”
唐昭明礼貌回礼道:“您这是在怪我请你过来却没有好好招待了。”
梁怀吉扯唇道:“唐小娘子说哪的话?岳家待我如上宾,没有半分亏待,且我在岳家这几日也不用做事,只管吃喝。自入宫以来,少有这样惬意时光,这都是托了唐小娘子的福。”
梁怀吉不愧是当年的大梁第一神童,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
唐昭明于是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其实小女此番前来,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梁内侍。”
“哦?”梁怀吉依旧温温柔柔的,笑容也极自然,“唐小娘子但说无妨。”
唐昭明于是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丁武到底是哪位贵人身边服侍的?”
梁怀吉身子微微向后一些,打量了唐昭明眼神一瞬,依旧笑道:“唐小娘子高看咱家了,宫里服侍的内侍没有千人也有百人,咱家不过殿下身边一个首领太监,也不是谁都认得的。”
这话唐昭明才不信,丁武案闹得这么大,梁怀吉身为福康公主贴身服侍之人,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丁武是谁,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也早该知道了。
他会这样讲,无非是不方便叫唐昭明知道而已。
不过唐昭明也不会逼问他罢了。
于是她又冲梁怀吉拱手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大人上路了。”
梁怀吉也给唐昭明回了一礼,转身准备出发。
但他走了一半又忽然停下了,微侧着头用余光看向唐昭明道:“不过,似乎在三皇子跟前见过一面。”
“三皇子吗?”
唐昭明回忆自己当时从曹红玉那里听到关于岳缨匕首的主人的消息,那会儿她分明说过这把匕首是二皇子的。
不过她倒没有浮于表面,冲梁怀吉又拱了拱手道:“多谢梁内侍提点。”
等到唐昭明再抬头时,梁怀吉已经上了马车离开了。
待到唐昭明回到东院,又接到夏甜送上来的信。
“姑娘,京城来信了。”
唐昭明心情大好,问道:“是你去驿站取的,还是墨染她们送过来的?”
夏甜拍胸脯道:“奴直接去驿站取的,自姑娘吩咐后,奴日日去驿站候着,一有姑娘的信,立马就拿回来了,并未经过岳家人的手。”
“做得好。”
唐昭明夸赞夏甜,随手接过信来拆开看了。
那日救下媚娘之后,听她说了关于真假朱儿一事,她本来只是有点怀疑,所以写了一封信给包尚雪问了点事情。
她父亲现在掌管御史台,内部消息最是灵通。
结果当日梁怀吉赶来,竟然直接将她踢出了案子,不叫她插手,她便有点确定了,于是叫春香去驿站补了个加急。
没想到包尚雪回信倒是快,不过七日,竟已收到回信。
信上详细问候唐昭明和州学女斋一众人等,着重问候了曹红玉,洋洋洒洒千余字,无不炫耀自己在京城过得有多好。
唐昭明粗粗看了一眼,便递给夏甜道:“拿去给红玉也看看。”
夏甜道了声“是”,往曹红玉住所去了。
唐昭明于是撕开信封,从夹层里又取出一封信来,看过之后,整个人都清透了。
“原来如此。”她道,双眼微眯,心中又有了成算。
是夜,襄阳市集的幽闭小巷里,一个穿黑衣斗篷之人来到月下笺门前,轻敲了三下竹门。
抽烟袋锅的老者一眼认出来人,用沙哑的声音道:“你知道你进不来。”
斗篷的主人微勾唇角,声音如铃,递了一个信封给老者道:“待公子过目后,再看我进不进得去?”
老者皱下眉头,伸手摇响线铃,立时有小厮过来听话。
“把这封信拿进去给公子过目,就说是唐小娘子拿来的。”
小厮不敢耽搁,立时从唐昭明手里接过信,一路小跑着进去了。
不多时,他又气喘吁吁跑出来,对着老者道:“公子请唐小娘子进去说话。”
老者皱眉,看了唐昭明一眼,没说什么,打开了竹门。
等到唐昭明进来,小厮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老者道:“公子说今晚不待客了,还请先生看好门。”
老者眉头更皱,又多看了唐昭明几眼,道一声:“知道了。”
唐昭明侧目看了一会儿,见老者关上竹门,从里面把门插上了,顺便熄了头顶的灯。
整个小巷立时漆黑一片,好像从没有什么月下笺存在过一般。
“唐小娘子这边请吧。”
小厮在前头催促,唐昭明便跟着他一道进去了。
只见小厮领着唐昭明七拐八拐,去的竟不是上次岳珩带她去的房间。
“走错路了吧?卫公子的房间我也算是来过的。”唐昭明试探道。
小厮客气回头解释道:“公子这会儿不在房中,唐小娘子随小的来便是。”
唐昭明于是不再多话,只默默跟着小厮往前走,但身体却开始高度警戒起来。
这里毕竟是卫毐的地盘,卫毐要是误会她此行不善,想要杀她灭口,她还真有些难办。
好在月下笺也就那么几个房间,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就见小厮在二楼最里边一个房间门前停住,指着里头道:“公子在里边等候,唐小娘子请。”
唐昭明打量一下那间房,普普通通的门窗,门上也不似其他房间有诸如“芳香阁”、“牡丹苑”这样儒雅的门头,就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看起来跟拆房没两样。
唐昭明不禁皱起眉头,心道这个卫毐该不会想把她骗来关柴房吧?
就这小破房子,想困住她?
也是太小看她了。
所以她也没做过多忧虑,真的推门进去了。
不想一进去,竟就瞧见了一个大大的牌位,牌位前两根点燃的白烛,一鼎香炉,两盘祭品,卫毐正站在香炉前焚香,听到声音后,头也不回,自己对着牌位行了揖礼。
“来了?今日刚好是朱儿的头七,你若不介意,便也来上柱香吧。”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