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确定?岳缨的东西我能不认识?”
李悻十分笃定:“再说都说是岳缨的匕首,那么多人排队想借,能是假的?”
他说着,忽然想明白什么,看向唐昭明道:“你把小爷想成什么了?”
“没有啊。”
唐昭明极力扯唇,立时改口道:“我觉得你聪明伶俐,特别睿智,你们家有你真是祖上显灵佛祖保佑!”
李悻被唐昭明一通夸夸弄得一脸懵,分明都是好话,但总感觉她在骂人似的。
唐昭明却已经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你刚说你是花大价钱租来的那把匕首,担心没法跟主人交代,所以才会每天都来提刑司讨要?”
“对呀!”
李悻瞪眼,“不然小爷我闲着了?”
“可是岳小娘子的案子闹得那般大,匕首的主人应该早就知道他的心爱之物已经做了凶器,被没收了,别说这匕首要不回去了,就算你要回去了,应该也于事无补吧。”
李悻轻哼一声道:“此言差矣。”
他说着,扭头看向唐昭明道:“那可是岳缨用过的匕首,怎会没见过血?再说那丁武太监死不足惜,娇龙杀他分明是替天行道,做好事,那匕首的主人又岂会介意?”
“这样吗?”
唐昭明巧笑,“这么说来,对方倒还是个性情中人,小女倒是想见识一番,不知李小郎君可否为我引荐?”
李悻竟还有些犹豫,唐昭明知道他是怕对方向其讨要匕首无法交差,于是笑道:“你只需带我过去即可,剩下的我自己来。说不定人家那里还有其他岳缨的东西,若我有幸借来,与你一起把玩呀。”
“一言为定!”
李悻眼睛都亮了,当即领着唐昭明与菡草出了提刑司,一路往市集来。
一路上交代许多规矩,说匕首的主人本是个隐士,居于临安孤山,受邀前来襄阳参加文玩交流会,暂居市集春熙客栈,因为名气很大,日日门庭若市,更有大富商为其包下整层客栈,专门过来听他讲文玩。
隐士规矩很多,不许乱问,不许插嘴,不许乱摸乱碰,能安安静静做个哑巴,只管听他讲话就最好。
“既然不让说话,那你是怎么把匕首借来的?”唐昭明有点好奇。
李悻于是解释道:“先生有个仆从,专门负责传话的,每每先生讲完了去休息,他就会留下来收集我们的诉求,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有幸借到那把匕首的。”
得,越听越像了。
唐昭明下意识勾起唇角,有点同情地看向李悻。
李悻却没看懂,皱眉道:“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看上你的,我心里已经有娇龙了!”
“你喜欢岳娇龙?”
唐昭明倒是很惊讶,岳娇龙那样任性野蛮的女娘,竟然也有人喜欢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悻理所当然道:“娇龙长得好看讲义气还很有趣,我岳家军子侄十个有九个都喜欢她。”
他说着,忽然害羞起来,垂下头去满是憧憬道:“而且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我娘也很喜欢她,兄长还说了,等我考过解试,就替我上门提亲去。”
“那你完了,她应该不会嫁给你了。”唐昭明遗憾摇头。
“这不可能!”
李悻眼睛瞪老大,看向唐昭明道:“你——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难道有人捷足先登,先我一步提亲了?”
唐昭明没想到李悻竟然还是个恋爱脑,些许尴尬道:“那倒没有,不过你把她带去喝花酒,害她成了杀人犯,怎么还能想着去提亲呢?
你难道就没想过,等到案子判了,她不死也要被流放,到时候你们俩可就不是门当户对了。
她恨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想要嫁给你呢?”
“哎,不可能!”
李悻一脸不在乎道:“娇龙可是岳老将军之女,安抚使之妹,再说不是还有她嫂嫂平阳县主吗?
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再说那太监本就该死,皇上不会这么好赖不分吧?”
他说着说着,竟然把自己给说进去了,越说越觉得唐昭明的话可怕,忽然就把自己给吓到了,愣愣看着唐昭明道:“不会吧,你是随便说说吓唬我的吧?娇龙真会被流放吗?”
已经不需要唐昭明再说明了,李悻已经完全确定岳娇龙的结果,他人都傻了。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也害怕极了。
毕竟那可是杀人啊,他们虽然都是将门后嗣,平日里时常舞刀弄枪,但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杀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呢。
当时岳娇龙抢了他正在与人炫耀的匕首去追丁武,不慎滚下楼去,他第一时间只担心岳娇龙会伤到自己,所以跟着追了下去。
但岳娇龙滚得太快了,等他下去的时候,岳娇龙已经晕过去了,手里还拿着的匕首上都是血,丁武倒在血泊之中。
他直接傻眼了。
等到岳娇龙被官府的人带走,他才稍稍恢复了一些神志。
后来岳老将军和岳澜出面作保,将岳娇龙带回家待审,外头的人都说岳娇龙会没事的,她自己也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家里到处晃,他就真的以为她会没事的。
虽然杀人犯法,但他们毕竟有特权啊,平日里在家打死个奴婢也不见有多大事,杀一个本就该死的人而已,能有多大的事儿?
身边人都是这样跟他说的,他就也没当回事了。
可是岳娇龙真的会被流放吗?
眼下看着唐昭明毫不闪躲的眼神,李悻不得不信了。
他现在手都在抖,人也不自觉地向后退。
“我——不行,我得去找娇龙,我得向她赔罪才行。”
唐昭明一把抓住,盯着他道:“还没带到地方,你往哪跑?”
李悻回过神来,指向前方一个客栈的立牌道:“就是那里,春熙客栈,先生住二楼的,你进去一打听就寻得到。”
他说着,跟着唐昭明一起看过去,却见春熙客栈门前站满了人,大家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唐昭明皱起眉头道:“人挺多啊,有什么活动不成?”
李悻一心只想回去找岳娇龙,偏偏唐昭明扯着他衣襟不放人,他便敷衍道:“先生在此,人自然是多的,我来那会儿人数比现在还要多上一倍。都是来欣赏先生的文玩的。”
“不对吧。”
唐昭明一边盯着一个人的唇语,一边读了出来:“交出老东西,还我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