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走上前，一把薅住老朝奉被钉住的左袖嫌弃地狠狠往上一扯！
那枚白底烧金的青铜眼瓷钮扣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顺着袖口再往下一瞧。左手小拇指，残缺的半截骨节无处遁形。
张翠花在林知夏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进门槛。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抬起手死死指着那只断指的手，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
“就是他……化成灰俺也认得！当年在医院后门，就是这只手把夏夏塞给俺的！”
屋里一下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朝奉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强行挤出那副老实巴交的冤枉相：
“张嫂子……你怕是真认错人了……老朽这扣子，是早年在信托行收来的破烂物件……”
“闭上你的嘴。”林知夏松开张翠花走了过来。
她走到八仙桌前，她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拍在桌面上。
那是昨晚缴获的旧照片。照片背面，“七一三接婴”的绝密字迹历历在目。
第二件，是她刚刚从水底铁匣里拿出来比对的，另一枚同样的青铜眼瓷钮扣。
第三件，雷正雄递过来的，火盆里抢救出来的指令残页。
三样铁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绝杀的直线。
林知夏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老朝奉。
“二十年前，通州医院后门。你受命以青铜眼为接头暗号，趁着张翠花被药物控制神志不清，把襁褓里的我硬塞给了她。”
“局布完之后，你借着张老掌柜当年‘旧识’的伪装身份堂而皇之地混进了柳荫街九号院，穿上一身大褂装成了老实巴交的信托行老朝奉。”
“你在这里守着宅子，往外递着消息，死死盯着院墙角下的那口锁喉井。”
“叶建国的人在海外摸排了整整十年都没找到真井口的下落。以前我觉得是他们蠢。”
林知夏停顿了一瞬。“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那个真正懂铜铃机关、懂风水暗门的人，一直就坐在我们院子里喝着茶！”
老朝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闪过一抹绝望的慌乱，但还是硬生生咬死了牙关反扑：“林小姐……捉贼拿赃，话不能仅凭猜测。老朽若真是个狼子野心的内鬼，这二十年里我有无数次机会杀人放火，何必干等到今日暴露？”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林知夏伸出手直接撕开了他左手的袖口内衬！
“嘶啦——！”
内衬翻开，扣眼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针脚暴露无遗。有刚缝的崭新棉线，有已经磨得发灰的旧线；有反复拆卸重缝的孔洞，还有故意用污渍遮掩的痕迹。
林知夏冷笑出声，“这扣子不是你捡来的破烂！你戴了它整整二十年，又怕在九号院干活时被人瞧见图腾，所以每天都像做贼一样，反复把它缝进袖口的内衬里藏着。遇到接头的时候再拆出来验明正身！”
老朝奉的脸皮猛地一僵。
林知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点着火盆里抢出来的残页。
“你刚才急着烧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家信闲书。”
她随手端起桌上残存的小半盏冷茶，将纸角直接浸了进去。
水泡过之后，纸面根本没有半分软烂的迹象，反而边缘微微卷起了一层防水的薄膜。
“和刚才井底下白管事身上搜出来的海宴堂暗纸一模一样！遇水不烂，遇火先卷边。只有特工和死士才会用这种东西传递情报。”
顾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烧都烧不干净，这纸比我的命还硬！”
林知夏依然没理会身后的响动。
“你其实根本不怕我们拿到张老掌柜的遗书。”
“你真正怕的，是遗书最后一行，那个‘不便明示的位高权重者’，为了切断线索，会连带着把你这个埋了二十年的暗桩也一并灭了口！”
江沉左手猛然向下一压！
“别演了。”
“现在说，你到底替谁守着这口井，我可以考虑让你痛快点走。”
老朝奉眼角耷拉的横肉绷紧，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枚青铜眼扣子，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半晌之后，他颓然地垂下了那颗花白的脑袋。“通州接婴的人……确实是我。”
老朝奉闭上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在九号院里给外头主子递消息的……也是我。”
张翠花死死捂住嘴，眼泪如同决堤般往下掉。
林知夏牢牢扶着养母的手臂。
顾明气得一脚踹碎了半截烂门槛子：“我呸！老王八犊子，我们天天好吃好喝供着，管你叫朝奉叔，你搁这九号院里给老子玩《潜伏》呢？！”
雷正雄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两名身强体壮的红木帮汉子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老朝奉的肩膀。
“咔吧！”
“咔吧！”
两声极其沉闷的骨头错位声！
老朝奉的两边肩关节被干脆利落地当场卸脱了臼。他疼得额头上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却死死咬着牙没再惨叫出声。
雷正雄抽出粗麻绳，将他死死绑在八仙桌的桌腿旁，做完这些，雷正雄拍了拍手上的灰，“少东家放心，这回他就是会缩骨功，也休想钻出这间屋子。”
江沉手腕一抽，将染血的军刀拔了出来。
他将刀刃上的血迹在老朝奉的大褂衣襟上来回擦了个干净。
随后，他将青铜眼扣子、旧照片和火盆残页一并扫进掌心转交到林知夏的手里。
“全当做证物，封存。”
林知夏默契地点头，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帕将东西妥帖包好。
江沉转过身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红木帮的汉子、顾明、被五花大绑的老朝奉，还有站在门口惊魂未定的张翠花。
“从今天起，九号院彻底封门，重新大清洗。”
“屋里所有的暗柜、地下的风水暗道、信托行的老旧账本，还有这些年他接触过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捆在桌腿旁的老朝奉。
“至于这个二十年的内鬼，先留活口。”
“他肚子里咽下去的那个大人物，得让他连血带肉，一点、一点地给我全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