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很是干燥，就是十分低矮，需要弯腰前行。黑暗中安静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和脚步声。
秦晚主动开口：“周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很好奇，你平日里难道就一点都没察觉她的恶意？”
乔依苦涩地叹息：“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就在昨天前，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在强忍情绪，“她的哥哥周铭，原本是我的未婚夫。如果没有这场末世，我们早就结婚了。红月降临前，我和周窈还有几个朋友在外野炊……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周窈兄妹。”
“去年，周铭为了救我，死在了丧尸潮里……从那以后，我就把周窈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恨我，甚至想杀我。要不然，以我的异能和警觉，昨晚怎么会被丧尸抓伤……我根本没有防备她。”
秦晚撇撇嘴，又是一场无聊的爱恨纠葛、迁怒与嫉妒。
她没多做评价，转而问道：“你们队长脾性如何？好不好相处？”
乔依回道：“在我们队长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两种人。”前者他会给个眼神，后者直接无视。
周窈就属于被无视的那一挂，所以见到她能与对方说上话，才会嫉妒到发狂。
秦晚点点头，“你们出来，是来找物资的？”
“不是。我们是奉命去接应陆博士的。队伍在中途遇到一群变异狗，我们跟队长他们走散了。不过，陆博士在市郊的生物园，队长他们肯定会去那里。”
“陆博士？”秦晚想起昨天林二和周窈提起的那个名字，“就是发明了抑制剂的陆博士？”
“对，是他。他是全人类的希望。”乔依的语气里带着敬意。
哦豁，看来她的第一个任务能否完成，就落在这位陆博士身上。
秦晚当即决定：“我们就去生物园。你认得路吗？”
“认得。”乔依肯定地回答，“穿过这片老城区，从东边的出城高架废墟下面走，大概需要半天车程。如果一路顺利的话。”
秦晚挥挥手，“你认得就行，其他交给我。”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你们那位陆博士，应该还活着吧？”无怪秦晚会这么想，在她印象里，生物园这种地方，动植物遍地。末世后，对人类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乔依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你不用担心这个。那里是末世前陆氏集团出资建造的私人研究基地，安全防御等级非常高，据说地下有完整的避难所和生存系统，墙体也特别加固过。而且……陆博士本身也十分厉害，他是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达到六阶的精神系异能者。”
六阶精神系啊！秦晚记下了这条信息，不再多问。
两人在密道中七拐八绕，终于从另一头的出口钻出来。外面是一处堆满建筑垃圾的背街小巷，离之前的小卖部有相当一段距离。
此时已经天色大亮，但天光依旧灰蒙蒙的。
末世以后，天气忽冷忽热，有时六月会下暴雪，有时一月热得中暑。异能者很大程度上，适应了恶劣天气，但普通人就难熬了，特别是老人和小孩，每天都有死去的。
两人出了密道，小心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陈旭三人的踪迹，乔依来到先前停车的地方，发现越野车不见了，
她垂下眼眸，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秦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话，直接走向自己昨晚藏好的车。
车子还在，她检查了一下，启动引擎。
“上车。”
乔依调整好情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朝着市郊方向前进。秦晚开车很稳，但速度并不慢。
一路上，但凡有丧尸进入视线，她从不避让。要么直接撞过去，要么提棍爆头。
乔依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麻木，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她的异能尚未恢复时，就负责焚烧丧尸尸体，随着体力和异能逐渐恢复，她也开始参与战斗，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秦晚主攻，乔依辅助，效率高得惊人。
共同经历危险和战斗，无形中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乔依对秦晚的称呼，不知不觉从“秦小姐”变成了更亲近的“晚晚”。
秦晚也从直呼其名，改口叫起了“乔姐”。
车子穿过一片破败的厂区，拐上支路时，乔依指着前方被林木掩映的白色建筑群轮廓道：“晚晚，那里就是生物园……小心！”
一头丧尸扑过来，直冲驾驶室车窗，秦晚猛踩油门加速，“嘭”地一声将丧尸撞飞，同时方向盘急打，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漂移，车身横移半尺，稳稳停下。
秦晚拎着铁棍下车，手起棍落，精准爆头。
而此时，园区入口的空地上，各种异能闪烁，一群人正在抵御从里面涌出来的变异动物、丧尸和变异植物。
两人不敢靠近，只远远躲着。秦晚扫过战场，很快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周窈躲在林二身后，时不时丢出几个没什么威力的水球；林二挥舞着一把附着火焰的砍刀，大声叫骂着砍杀丧尸；宋安最为沉稳，金属化的双臂格挡着攻击，同时用金属刺反击，且战且退。
乔依顺着视线，也看到了他们，眼神黯淡下去，嘴唇抿紧。就算说服自己，陈旭他们已经为她引开丧尸，但周窈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如果他们曾经回来接应，怎么会没有发现她留下的记号？还是说，他们已经默认了她的死亡。
秦晚用手肘碰了碰乔依，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她去看。
一辆半掩在围墙后的越野车里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乔依心头一跳，认出那车是陈旭他们开走的那辆。
“去看看。”秦晚无声指了指，乔依点头跟上。
借着废墟和植被的掩护，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车子，就看到陈旭躺在后座，脸色灰败，双眼紧闭，手脚都被绳子捆住，显然是防止他在昏迷中丧尸化。
乔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愤愤地捶了一下车头，“该死的，他们把他绑着扔在这里，摆明是让他等死。”
就算有丧尸化风险，他们对同伴的处置方式也太过冷漠残忍。
乔依强压怒火，掌心凝出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刃，几下割断绳子。这才发现，陈旭后背的衣服几乎被血液浸透。黏连在皮肤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斜贯肩背，周围皮肉翻卷，颜色发黑，若非他体质强悍又是异能者，恐怕早就没命了。
即使如此，失血过多也让他气息奄奄。
秦晚搭上陈旭的手腕，指尖几乎难以捕捉到他的脉搏。
“失血过多，脏腑有损，最多再撑一两个小时。”
乔依为难地看向秦晚。昨晚虽然昏迷，但隐约知道是秦晚用了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才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救命之恩未报，如今又要为陈旭求药……那药效果如此神奇，想必得来不易，用一点少一点。她嘴唇翕动，实在难以启齿。
秦晚像是看穿了她的挣扎，爽快地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外观相似的褐色药丸：“喏，给他吧。这药制作不难，难得是药材不好寻。乔姐以后帮我留意着点就行。”
乔依的声音有些发哽：“好！我一定帮你找！就算一时找不到，我也会用我在基地的贡献点给你换。”
她扶起陈旭的头，将药丸喂进嘴里，药效发挥得极快，伤口的血止住了，陈旭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秦晚看着乔依紧张中透着关切的神情，忽然起了揶揄的心思：“他死不了。等你们俩好事成了，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乔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慌忙摆手：“晚晚你胡说什么。我、我们只是朋友，很好的战友。昨晚。昨晚要不是他坚持要救我，我早就死了。”
秦晚眼里带笑，点点头，“那倒也是。”她没再继续调侃，但心里暗笑，这姐妹儿对陈旭，恐怕也不是她自己说的“只是朋友”那么单纯。
就在这时，战场方向传来林二惊怒交加的大喊，似乎是他们的防线出现缺口。
秦晚和乔一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隐藏下去。
秦晚活动了一下手腕，提着铁棍就凶残地杀过去。
目前为止，出来的都是变异鼠，大概是源自实验室的小白鼠，体型远比同类庞大，动作也更敏捷狡诈。
个头最大的如同成年萨摩耶，最小的也有橘猫大小，皮毛灰白，眼珠猩红，牙齿尖利得闪着寒光，“协作性”极好，还懂得相互配合。
林二和宋安就被三只体型中等的变异鼠缠住。火系异能砍在皮毛上效果大打折扣，宋安防御力高，但攻击范围有限，被老鼠灵活地绕后偷袭，两人左支右绌，突围不得，全靠宋安硬扛。
至于周窈，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秦晚抡圆了钢管，狠狠砸向一只萨摩大小的变异鼠。
《武技大全》里记载了诸般棍法，没了诅咒消耗生命力，这些技能总算不再是纸上谈兵。
只见她身随棍走，棍随身转，一招“横扫千军”力道万钧，逼退两侧扑来的变异鼠，紧接着一招“泰山压顶”直劈而下。
巨鼠头颅瘪下去一块，被砸得翻滚出去。秦晚毫不停留，铁棍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点、戳、扫、劈、挑……招式衔接流畅又狠辣，专攻头颈要害。
少林棍法的刚猛凌厉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配合力量型异能，所过之处，变异鼠非死即伤。
乔依也没闲着，操控着冰雪粒子，寻隙钻入丧尸或变异鼠的眼耳口鼻等薄弱处，从内部将其冰封、撑裂。
视觉效果惊人，效率也极高。
秦晚百忙中抽空瞥见，吹了声口哨：“飒爆了！”
妥妥的冰雪女王，突然觉得陈旭那呆瓜配不上乔依了。
周窈看到两人，脸色瞬间煞白，一个没留神，险些被丧尸抓到。
好在身边同伴将她拽回，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周妹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异能耗尽了？”
周窈胡乱点头，抬头时已经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细弱道：“王哥，你不用管我，我、我自己能行……”嘴上说着能行，手却下意识地攥住了男人的衣角，微微颤抖。
王姓男人心中一荡，保护欲油然而生，咬咬牙道：“那你躲在我身后，自己小心点。”
周窈乖巧应声，躲到他宽阔的背后，眼底迅速划过怨毒。
“乔依，秦晚，你们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要回来！”
秦晚把铁棍舞得虎虎生威，高效清除着丧尸和变异鼠，还分出心神，打量曙光基地的异能者。
实力参差不齐，但都可圈可点。
其中有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正独自应对着一棵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变异树。
那巨树枝条狂舞，抽打在地面便留下深深的沟壑。
男人周身环绕着紫色电弧，每一次挥手，便有粗壮的雷电之鞭凭空生成，狠狠抽打在巨树的主干和藤蔓上。
藤蔓被电得焦黑断裂，周围五米之内，没有任何丧尸或变异动物敢靠近。
乔依解决掉一只变异鼠，靠近秦晚，低声道：“那人就是我们的队长陆瑾舟，华国已知唯二的六级异能者之一，而且是杀伤力最强的雷系。”
秦晚“嗯”了一声，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中肯道：“是很厉害。”
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磅礴能量和对异能的精妙掌控。
秦晚收回目光，看了眼左右：“变异鼠太多了，照这么打下去，天黑都不一定清理得完。乔姐，我们抄进去找陆博士。”
那位是她完成任务的关键，可不能出事。
“你知道怎么走？”
秦晚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生物园区，大致摸清主建筑和地下设施的入口以及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
她点了点头，找借口道：“我以前好像来过，嗯，应聘保洁人员。”
乔依便没再多问。两人绕过正面防线，从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废弃通风管道口潜行而去。
陆瑾舟似有所感地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侧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砰咚”加速跳动。
那侧颜……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就要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