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布置得很喜庆，红烛、红帐、红被褥，连桌上摆的花瓶都是红色的。
陆晚宁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得很快。
裴沅走进来，关上门。
他走到她面前，拿起秤杆，挑开她的盖头。
她抬起头的瞬间，他觉得整个屋子都亮了。
她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笑。
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看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裴沅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看你。”
陆晚宁的脸更红了。
裴沅凑过去，想亲她。
她伸手推开他，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小心孩子。”
裴沅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肚子，又看着她红透了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帐幔，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要等多久？”
陆晚宁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靠过去，靠在他肩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快了。”
裴沅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红烛跳动着，映得满室通红。
裴沅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她累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连口气都没喘。
陆晚宁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微微弯着。
裴沅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没有睡，他舍不得睡。
他怕一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天边泛白。
….
孩子出生在初夏，是个女儿。
陆晚宁给她取名叫念宁，裴沅说不好听，像在叫她自己。
她想了想，改成了念沅。
裴沅又不乐意了，说像在叫他。
陆晚宁瞪了他一眼，那叫什么？
裴沅笑了，叫念露，时刻念着陆晚宁。
露露满月的时候，皇上来了。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手都在发抖。
九五之尊却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他怕弄疼她。
又不敢松手，怕摔着孩子。
陆晚宁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您抱稳了。”
皇上点了点头，把孩子贴在胸口，感受着她小小的、温暖的身体。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露露的脸上。
孩子睁开眼，看着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皇上笑了。
他把露露还给陆晚宁，转过身，擦了擦眼泪。
“朕该走了。”
…..
露露满月那天，裴沅请了几桌酒席，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皇上没来，派李思送了一对玉如意，说是给外孙女长命百岁的。
李思把玉如意放在露露的襁褓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
“像你。”他对陆晚宁说。
陆晚宁笑了。“有人说像我，有人说像裴沅。我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李思摇了摇头。“像你母亲。”
陆晚宁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
她只知道她是个爱笑的女子，喜欢蹲在河边捉虾，喜欢爬树摘果子。
裴沅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送到陆晚宁嘴边。
“喝点，暖暖身子。”陆晚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她抬起头，看着裴沅。
他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可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傻气。
“你也喝点。”她把碗推过去。
裴沅摇了摇头。“我不爱喝甜的。”
陆晚宁看着他，不依不饶。“就一口。”
裴沅没办法，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红糖水很甜，甜得他皱了皱眉。
陆晚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裴沅看着她，也笑了。
笑声把孩子吵醒了，睁着圆圆的眼睛，四处看着，对什么都好奇。
“我来抱。”裴沅走过去。
露露被他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叫爹。”他说。
那么小的孩子当然不会叫，只是张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裴沅笑了，把她举高了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挥舞。
陆晚宁站在旁边，看着这副画面，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还有裴沅假死时她在灵堂前跪着等的日日夜夜，自己一个人撑着。
不过现在一切都值得，所有人的危险都被抹杀了。
裴沅抱着露露，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靠在一起，像一幅画。
“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裴沅的声音很低。
陆晚宁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嗯。”
露露在他俩中间，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裴沅的衣领，不肯松开。
裴沅低头看着她，笑了。
他想，这辈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有她们就够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陆晚宁抬起头，看着裴沅。他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刻的一样。
她看了很久，久到裴沅转过头，看着她。
“看什么？”
“看你。”陆晚宁的声音很轻。
裴沅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陆晚宁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露露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呼吸很轻，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陆晚宁看着她，也笑了。
她想，这辈子，她最幸运的事，不是成了公主，不是有了兵权，不是从罪臣之女变成了皇上的女儿。
她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了裴沅，还嫁给了他。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夜深了，月亮爬到了中天。
裴沅把孩子放进摇篮里，盖好小被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晚宁。陆晚宁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边。
“想什么呢？”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陆晚宁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好。”
裴沅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