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轻声问，“那个…哥哥，他会欢迎咱们吗？”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裴理霖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可他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开了。
几个家丁走出来，拦在门口。
紧接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将军府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的！”
裴理霖的脸瞬间涨红。
他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裴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裴沅！”他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我是你爹！我如何不能进？”
周微怜也跟着上前，声音尖利：“就是！他可是你爹！有你这样目无尊长的吗？”
她说着，竟然想直接往里闯。
周沛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娘！”他压低声音，“别这样！”
周微怜被他拽住，还想挣扎，可对上儿子那双不赞成的眼睛，终于安静下来。
周沛光松开母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站在裴沅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裴将军，”他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今日冒昧来访，实在失礼。是晚辈思虑不周，还请将军见谅。”
裴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沛光继续说：“父亲他…他只是想来看看将军。毕竟分别多年，心里惦记着。晚辈代他向将军赔个不是。”
他说得很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可裴沅听完，却笑了。
“裴理霖，”他没有看周沛光，目光越过他，落在裴理霖身上，“你当年害怕去军营，懦弱胆小怕事，就拿一个外室女人做借口，说什么是为了所谓的自由。”
周沛光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裴理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喊道，“我没有！”
裴沅不理他，继续说下去。
“你抛下裴家，抛下妻儿，不顾家中老小，跟那个女人远走高飞。如今混不下去了，就像狗一样跑回来。还有脸说是我的父亲？”
周沛光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向父亲。
裴理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爹…”周沛光的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吗？”
裴理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儿子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爹，你告诉我，”周沛光的声音更轻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理霖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沛光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父亲不是单纯地离开裴家，还抛妻弃子。
周微怜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紧。
她没有说话，可她也没有否认。
周沛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这些年，父亲在家里的样子。
干活总是干几天就歇几天，从不肯多出力。
母亲问他，他就说累，说身子不好。
他以为父亲是真的身子不好。
可现在想想，父亲哪里是身子不好？
是干不惯那些粗活罢了。
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周沛光睁开眼，看着那扇气派的将军府大门，又看看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裴沅，再看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父亲，和满脸心虚的母亲。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们。
“光儿…”裴理霖开口。
周沛光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对裴沅又行了个礼。
“将军，今日打扰了。告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太丢人了。
父亲当年做的那些事，抛妻弃子，背弃家族，如今又像乞丐一样回来讨要施舍。
而他，竟然跟着父亲一起来，还傻乎乎地替父亲道歉，说什么惦记着哥哥。
裴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
周沛光越想越难受，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光儿！你站住！”周微怜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这孩子，跑什么？”
周沛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情绪，“您早知道这些事吧？”
周微怜愣住了。
“您早知道爹是抛妻弃子离开裴家的，”周沛光继续说，“您早知道咱们今天来，会被人当笑话看。可您还是来了。”
周微怜的脸色变了变。
“光儿，你听娘说…”
“娘，”周沛光打断她，“我不怪您。可我不能跟您一起，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抽回袖子，转身要走。
“光儿！”周微怜急了，“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娘了？”
周沛光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娘，您要是想留下，就留下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我得回去。我得回去读书，回去考试。我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出人头地。”
周微怜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孩子！圣贤书都读傻了吧？”她几步冲到周沛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回去过苦日子？你知不知道，咱们熬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周沛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娘，什么好日子？那是人家的日子！不是咱们的！”
“怎么不是咱们的？”周微怜的声音尖了，“你是裴家的血脉！他裴沅有的，你也该有！”
“我不该。”周沛光一字一句地说，“爹当年离开裴家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跟爹没关系了。跟我更没关系。”
“你！”
周微怜还想说什么，裴理霖追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周沛光的肩膀。
“光儿，你是裴家的人，凭什么要在外面吃苦？”
周沛光看着他。
“爹，”他问，“您回来，是想跟裴沅争家产吗？”
裴理霖被问住了。
周沛光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爹，您当初离开裴家，不管是对是错，那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可既然您选择了离开，就不该再回来打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更不该拉着我来。”
说完，他挣开裴理霖的手，大步往前走。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夜暴富，更不想以如今这种尴尬的身份去抢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