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寻和林双双一人背着一个往外渗着血水的麻袋,一前一后踏进红旗沟大队部时,整个村子寂静的夜,瞬间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天王老子哎!肉!这么大块的肥肉!”
“这得有多沉啊?大队长,你们这是把山神爷家的猪圈给抄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出十分钟就传遍了全村。
社员们连袄子都顾不上系扣,趿拉着千层底破布鞋,举着洋火和松明子就往大队部院子冲。
火光亮起,两个大麻袋被陆寻单手拎着底,哗啦一下全倒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三百多斤、泛着白花花油脂和鲜红瘦肉的野猪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瞬间安静了,只听见一片震天响的咕咚声——那是上百号常年不见荤腥、肚子里连点油水都刮不出的老少爷们,在疯狂地狂咽口水。
那一双双在黑夜里盯向猪肉的眼睛,简直比后山的饿狼还要绿得瘆人。
老把式王铁锤仗着胆子凑近,借着火光眯起老眼细细一瞅,顿时倒吸一口狂冷气。
他连连后退了两步,指着地上的肉块直哆嗦:“大队长,这……这不对劲啊!这骨头咋断得跟刀切豆腐似的?连点骨头茬子都没有!这切口滑溜溜的都能当镜子照了!就算是县肉联厂的八级老师傅,也使不出这么邪门的刀法啊!”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几道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林双双穿着一身黑,半边身子隐在陆寻宽阔的背后。
她垂下浓密卷翘的睫毛,看似被这阵仗吓得瑟缩了一下肩膀,实则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废话,高强度纳米金属线切割出来的创面,能不光滑吗?
但面上,她却伸出葱白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陆寻的衣角,声音娇怯怯地发着颤:“陆哥哥……我害怕,这野猪死得好惨……”
听到这声娇滴滴的陆哥哥,陆寻粗壮的喉结猛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地挡在她前面,隔绝了所有人探究的视线。
他冷硬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粗糙的大手啪地一下拍在腰间那把沾着血丝的军用伞兵刀上。
“运气好,碰上这畜生掉山坎里摔断了脖子。”
陆寻狭长锐利的黑眸扫过王铁锤,嗓音低沉,“至于这肉……我在南疆前线待了五年,这把刀见过多少血,用得着跟你们交代?军用杀人技,一刀断骨,有问题吗?”
活阎王一抬眼,凌厉的杀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铁锤吓得猛一激灵,连连摆手:“没、没问题!大队长神勇!”
谁敢质疑从前线退下来的陆寻?他说一刀切的,那就是一刀切的!
陆寻见众人的疑虑被强压了下去,眸光一闪,直接甩出了杀手锏:“别磨叽了!这头野猪算集体的,给各家各户打打牙祭!去后院支两口大铁锅,把大队地窖里的老土豆和粗粉条全搬出来!今晚,吃猪肉杀猪菜,管饱!”
“大队长万岁——!”
疑虑瞬间被疯狂的喜悦冲散,院子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不到半个钟头,大队部的院子里已经架起了行军大铁锅。
底下的松木绊子烧得噼里啪啦直响,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带皮野猪肉被扔进滚水里。
随着铁铲翻搅,那股子霸道至极的油脂香混合着柴火气,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鼻孔里钻,勾得几个小娃娃口水都流到了袄子上。
全村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帮忙劈柴、烧火、洗土豆,唯独林双双是个例外。
她早就让人搬了把藤编的太师椅,舒舒服服地窝在避风的屋檐下。
身上裹着陆寻那件带着男人体温和草木香的宽大军大衣,把她整个人衬得娇小玲珑。
她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从无限仓库里拿出来的高级麦乳精。
热气蒸腾中,她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懒洋洋地看着这群为了一口猪肉而发狂的凡人。
“咕嘟咕嘟——”
第一锅肉炖烂糊了,陆寻没有给自己盛,而是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屋檐下的林双双。
碗里没有一点配菜,全是特意挑出来的、炖得颤巍巍、油亮亮的极品五花肉。
上面还撒着一小把不知道他从哪儿抠搜来的野葱花。
陆寻走到她面前站定,宽阔如山的肩膀刚好替她挡住了夜风。
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嗓音里藏着一丝笨拙的讨好:“尝尝。”
林双双掀起潋滟的杏核眼,瞥了那碗油汪汪的肉一眼。
她手指把玩着茶缸把手,压根没有要接的意思。
她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嫣红的唇瓣不悦地撇了撇,娇里娇气地抱怨:“还在冒烟呢,烫坏了我的舌头你赔啊?我才不吃。”
周围几个偷偷瞄着这边的知青和社员,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陆寻二话不说,拿起筷子稳稳夹起那块最大的五花肉,送到自己嘴边,鼓起腮帮子,极有耐心地仔仔细细吹了又吹。
直到粗糙的手背感觉到肉块只剩下温热,他才重新把筷子递到她那娇艳欲滴的唇边。
“不烫了。张嘴,祖宗。”
林双双这才轻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张开嘴,用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下那一小口肥瘦相间的肉。
猪油的脂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因为是新鲜猎杀的野猪,肉质紧实又有嚼劲,确实比她之前啃的那些死气沉沉的合成蛋白块强多了。
“嗯……”
她满意地眯起双眼,像只餍足的小狐狸,敷衍地点了点头,“马马虎虎吧,算你立了一功。”
陆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沾染的点点晶莹油光,在月色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他握着筷子的指节猛地收紧,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心尖像是被一把带着火星子的刷子狠狠挠了一下,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