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死死罩住了红旗沟大队。
西屋那扇斑驳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林双双像只这一刻才露出爪牙的野猫,瞬间闪身而出。
“双双……”陈静扒着门框,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真、真要去啊?那可是赵阎王家……”
“嘘。”林双双回头,食指压在唇上,那双平日里水汪汪的杏眼里哪有半分害怕,全是即将狩猎的兴奋,“锁好门。记住,今晚我一直在睡觉,谁叫都别应。”
没等陈静再劝,她脚尖在墙根借力一蹬,整个人轻飘飘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土墙,落地时连枯草都没踩响一声。
这身手,哪像个娇滴滴的知青?分明是经过训练的特工!
林双双压低重心,顺着墙根阴影快速向村西头移动。
赵铁柱家独门独院大砖房,仗着权势占了村里最好的地界,刚摸到后院墙根,一股凛冽的寒气突然从侧面袭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进柴火垛的夹缝里。
“唔——”
林双双另一只手里的麻醉针差点就扎了出去,鼻尖却先一步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夹杂着皂角和草木灰的清冽气息。
“是我。”
陆寻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他整个人几乎是罩在她身后,滚烫的体温隔着薄棉袄传过来,烫得林双双后背一麻。
“陆干事,人吓人,吓死人。”林双双收起手里的针,侧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那是狼才有的眼神。
陆寻松开手,指了指墙角一个被荒草遮住的隐蔽洞口:“看家狗喂了药,这会儿睡得比死猪还沉。从这进。”
他居然连狗洞都提前踩好点了?这业务熟练度,绝不是第一次干。
林双双挑眉,压低声音调侃:“陆同志这思想觉悟,不像是个退伍干事,倒像个也是道上混的?”
“少贫嘴。”陆寻没理会她的试探,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头猎豹,“跟紧,别出声。”
赵家院子里落针可闻的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刮过。
两人像影子一样摸到地窖入口。那块厚重的石板被陆寻单手掀开一条缝,手臂肌肉瞬间隆起,力量感爆棚却没发出半点摩擦声。
一股子霉味混着咸菜的酸臭扑面而来。
下了地窖,陆寻划亮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方罪恶的小天地。
林双双扫视一圈,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好家伙,这赵铁柱是把半个公社粮仓都搬自己家来了?
半人高的大缸里全是满当当的腌肉、咸蛋,角落里还堆着十几袋印着几个红字的精米白面。
外面知青吃糠咽菜,他在这儿当土皇帝,这要是捅出去,枪毙他都不冤!
“这就是你要找的?”陆寻背靠着梯子,一手护着火光,一手按在腰间,目光警惕地盯着头顶的入口,“想怎么弄?搬不走的。”
这么多粮食,两个人搬一晚上也搬不完。
林双双走到那堆米面前,眼神微闪。她当然不搬,她是来进货和送礼的。
系统仓库里,正静静躺着她兑换出来的几小袋陈年霉变大米。
但必须支开陆寻的视线。
“陆寻,”
林双双忽然转头,神色严肃地指了指地窖深处的通风口,“那边风声不对,像是有人。你去听听,别被人堵在瓮里捉鳖。”
这个借口很烂,陆寻深深看了她一眼,火光映照下,少女的表情无辜又镇定。
他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有秘密不想让他看。
“只有半分钟。”
陆寻什么都没问,转身朝通风口走去,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大半光线,也主动切断了自己的视线。
这就够了!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意念一动!
【万界置换,启动!】
她的手飞快地在那些米袋上虚虚拂过。
原本饱满圆润的东北大米瞬间消失进入空间,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掺了沙子、发霉长毛、甚至混着老鼠屎的垃圾粮。
外观看起来纹丝不动,里面的芯子却已经烂透了。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罪证大礼包。
那个印着金发碧眼大波浪女郎的洋文雪花膏铁盒,被她塞进最显眼的咸菜缸底;喝空的coca-cola洋汽水瓶子,埋进腌肉堆里;还有那几张花花绿绿的外国糖纸,夹在了旁边的缝隙里。
“搞定。”林双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寻恰好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毫无变化的米袋,眼神微凝,但最终停留在她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上。
“这就算扬名了?”
“当然,这可是……”
“吱呀——”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
正房的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浑浊的咳嗽声,正朝着地窖口逼近!
“谁在那儿?”赵铁柱那破锣嗓子带着睡意和狐疑响起。
林双双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秒,陆寻猛地扑过来,一把掐灭了火折子,长臂一伸将她死死按在墙角堆杂物的阴影里,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这姿势极其暧昧,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林双双甚至能感觉到陆寻胸膛里剧烈的心跳,还有他极力屏住的呼吸。
脚步声停在地窖口。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从缝隙里射进来,在地窖里乱晃。
光柱像一把利剑,几次扫过两人的脚边,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要露馅!
如果这时候被发现,孤男寡女深夜在地窖,再加上这一地物资,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双双下意识地抓紧了陆寻腰侧的武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寻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用只有气流才能传达的声音警告:“别动。”
赵铁柱在上头骂骂咧咧:“妈的,听错了?该死的野猫,要是让老子抓着……”
他在上面站了足足一分钟,每秒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直到那脚步声终于远去,接着是关门落锁的声音。
林双双这才长松一口气,刚想退开,却发现陆寻的手还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松开。”她瞪他,虽然黑暗中他也看不见。
陆寻松手,声音有些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胆子不是挺大吗?刚才抖什么?”
“那叫战术性紧张,懂不懂?”林双双嘴硬,推开他就要往梯子上爬,“这地方味儿太冲,赶紧撤。”
出了赵家,两人一口气跑到后山脚下的小树林才停下。
冷风一吹,背后的冷汗凉飕飕的。
陆寻靠在树干上,平复了一下呼吸,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精准地抛给她。
林双双下意识接住,是个还带着体温的热鸡蛋。
“封口费?”她也不客气,在树皮上磕开蛋壳,咬了一口,真香。
“算是吧。”
陆寻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偷腥成功的小仓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不知道你刚才在下面到底变了什么戏法,但我这人,眼神不太好,记性也差。”
这是承诺不拆穿她的小把戏了,也是在告诉她:既然是一条船上的,我就给你兜着。
林双双三两口吃完鸡蛋,拍拍手,笑得像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陆同志觉悟很高嘛。放心,明天这出大戏,绝对比这鸡蛋香一百倍。”
她转身朝知青点走去,背影潇洒得不行,仿佛刚刚在地窖里差点被吓死的人不是她。
“对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冲陆寻眨了眨眼,月光下那双眸子寒光凛冽,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明天记得把阵仗搞大点,最好把公社革委会的人都请来。毕竟,有些好东西,那是见不得光的,更经不起查。既然要查,咱们就查他个底儿掉!”
陆寻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女人,不仅是带刺的玫瑰。
不过,正好。
他这人,就喜欢带刺的。
“底儿掉么……”陆寻低笑一声,转身融入黑暗,“那就如你所愿。”
明天这红旗沟的天,怕是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