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井台边,白雾森森。
古铜色的脊背在寒气中绷紧,水珠顺着那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滚落,每一道旧伤疤都像是沉默的勋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就钻进了陆寻鼻子里,那是这就连冷风都吹不散的、独属于林双双的味道。
“你看错了。”陆寻的声音冷得像井水,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有些大,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躁意。
“是吗?”林双双非但没有被他骇人的气势吓退,反而又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人体温,与清晨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这一桶冷水浇下去是痛快了,”林双双微微仰头,那双杏眼像是带着钩子,在他腰侧那处极隐蔽的伤疤上打了个转,“但到了后半夜,这腰眼子里是不是像钻进了无数根冰针?又酸又胀,疼得整宿睡不踏实?”
陆寻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肌肉瞬间锁死。
这是他的绝密。除了军区老首长和几个过命的战友,连他亲娘都不知道。
“这是伤了肾经,寒气入骨啊。”
“再这么折腾下去……”
林双双又凑近了一些,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还带着水汽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水珠。
“陆干事,你以后的幸福日子,怕是悬喽。”
陆寻的眼皮狠狠一跳,那双狼一样的眸子再次翻涌起惊涛骇浪。
如果说第一句是猜测,那后面这几句,就是精准到可怕的诊断!
连他自己都以为是训练过度导致的手指发麻,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过身,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将林双双逼退到了井台边的老槐树干上。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林双双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祖传的本事,略懂一点望闻问切,不值一提。”
“你到底是谁?”
他单手撑在树干上,将她圈在自己胸膛与树干之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混合着皂角味,极具侵略性。
眼前这个少女,太诡异了。
她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你以为看到了底,探下去,却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黑暗。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压迫,林双双不仅没怕,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微微仰着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像极了志怪小说里吸人精气的艳鬼。
“我是谁?我不就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林知青吗?”
她甚至大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在他那结实的胸肌上戳了戳,硬邦邦的,手感真不错。
“陆干事别这么凶嘛,我这是家传的望气本事,专治疑难杂症。”
她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一转,变得正经却又带着几分拿捏:“你这伤,是外力重创导致的气血瘀滞,伤了根本。卫生所那些活血化瘀的草药,治标不治本。再拖个一年半载,你这条腿,大概率是要废了。”
废了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陆寻的死穴。
他撑在树干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林双双却仿佛没感觉到,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呢,也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
她笑了,那笑容,像一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狡黠又迷人。
“我手里正好有个祖传的老方子,专治你这种陈年旧伤。三碗药下去,保管你生龙活虎,比以前还能打。”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只是……我这方子金贵得很,那是给宫里娘娘都不换的宝贝。陆干事,你想拿什么换?”
陆寻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震惊,怀疑,警惕……无数种情绪在他眼底翻腾,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这隐疾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真的能治好……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嗯……”林双双歪着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以后我在知青点的日常活计,包括但不限于挑水、劈柴、以及应付各种检查,都由你包了。”
陆寻眉头一挑,这个条件,倒是在意料之中。
“第二,”林双双笑得更甜了,“我这人胆子小,见不得血。以后谁要是再敢找我麻烦,比如那个孙红梅,或者她背后的张桂花,来帮我兜兜底,撑撑场面就行。”
陆寻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是拿他当护身符了。
“行。”他答应得干脆。
“这第三嘛……”
林双双突然收起笑意,再次凑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她甚至能看到他深邃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致命的魅惑。
“陆寻,我这药可是救命的恩情。救命之恩,在过去那是要……”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意有所指地在他轮廓分明的腹肌上扫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那是要以身相许的。”
“轰——”
陆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根子瞬间红透,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他浑身僵硬如铁,向来运转飞速的大脑此刻直接死机。
这女人……她在调戏他?在大队井台边,光天化日之下?
看着陆寻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林双双在心里笑得打滚。
让你跟我装深沉!让你吓唬我!
姐姐我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你这纯情老处男给镇住?
就在陆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招必杀技的时候,林双双却突然像条滑溜的泥鳅,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空间仓库的),又摸出一支笔。
刷刷刷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药名,随手拍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这是第一剂药的引子,断续草、穿山龙、七叶一枝花,这后山应该都有。天黑前找齐了给我,我看看成色,再决定给不给你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只有那摇曳生姿的背影,透着一股子撩完就跑的渣女气质。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嫣然一笑:
“对了,陆干事,缸里没水了,我早饭还等着用水呢。麻烦快点哦!”
“砰!”
木门合上。
陆寻手里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药方,站在冷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受控制有了反应的身体,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咬了咬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笑骂:
“这小妖精……”
行,这药他喝了。以后这人要是跑了,他陆寻两个字倒着写!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空桶,转身走向水井,摇辘轳的动作那叫一个凶狠,仿佛摇上来的不是水,而是某人惹下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