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歪打正着
“若是一二百两银子，一日的时间我咬牙也能凑出来。可这六百两银子呢！你们让我一日的时间上哪凑去？便是去当铺抵当东西，这一日的时间也不够！”
“那你怨谁！”
齐二公子一脸鄙夷，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你既知道你手里没银子，当初为何又要领着一群狐朋狗友每日去酒楼吃酒！
一个月在酒楼吃喝了六百两银子，你一个月能挣几钱来？若是三叔知道这事，腿能给你打折！”
这话听得齐锦文脸色阴郁，眼神不善，毫无悔改之意。
他道：“两日！给我两日的功夫，那六百两银子，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想答应。
齐锦文这人是个没脸没皮惯的，今儿答应的事，到了明日，他有可能会反悔不认账。
今儿好不容易将他堵住，若是容他两日，万一这人悄摸的躲出去了，到时，怕是又要一场空。
兄弟三人刚想说不行，院外突然跑来一个青衣小厮。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
青衣小厮上前一一行礼问好，却忽略了齐锦文，似是没看到他一般。
齐锦文这会子把青衣小厮当成解围的，也没与他计较。
兄弟三人认出了来人，这是他们院里的小厮。
“怎么这般咋咋呼呼的？出了何事？”
“请大公子恕罪！钱掌柜、邱掌柜、李掌柜一道过来了，说三位公子上回叮嘱他们的事，如今已经有了消息，眼下就等三位公子过去定夺。”
哦？
兄弟三人眼神发亮。
“好！这就回！”
将走了几步，齐二公子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齐锦文。
“堂弟，今儿就看在三叔的面子，便依你所言，给你两日的时间。两日后，若是见不到银子，我不再见你，我把你签的挂账单子送到三叔跟前儿！”
齐大公子与齐三公子已经走远了。
撂下这话，齐二公子急忙小跑着追上去。
看着这一幕的齐锦文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方才还死咬着不松口，眼下一听三位掌柜进了府，二话不说便抛下他去见三位掌柜。
合着自己与那六百两银子加一起，还不如三个下人重要。
齐锦文深吸一口气，气得想杀人。
他知道三位堂兄瞧不上他，嫌他出身低贱，以往还会做个样子出来糊弄人。
近两年来，越来越不给他面子。
齐锦文越想越气，抬手掀了面前的梅花桌。
桌子上的茶炉茶盏全都滚落在地，随着一阵叮当响，茶炉、茶盏碎裂一地。
掀了桌子的齐锦文觉得不解气，转身将自己的小厮叫过来，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的吐着脏话，全然是把小厮当成了出气筒。
挨打的小厮不敢躲，乖乖的跪在齐锦文跟前儿，一边挨打，一边不停地向齐锦文磕头赔罪。
对着下人发泄一通，齐锦文心中的火气散了一些，阴沉着脸去后宅寻姨娘。
齐锦文的生母姓陈，十九岁那年被三老爷从青楼赎了回来，二十岁生下齐锦文，如今三十有六了。
随着岁数上涨，三老爷对陈氏的宠爱也日益减少。
三十岁之前，一个月里，她能独得半月。
过了三十岁后，一个月里，她只得十来日。
三十二岁往后，一个月里，三老爷来陈氏院里过夜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数的上来。
近些日子，因为几位良妾有了身孕，让三老爷觉得自己宝刀未老。
在三夫人的有意安排下，三老爷晚上只歇在年轻的妾室房里。
至于那些上了三十岁的老姨娘们，他全都抛之脑后，只想让年轻的妾室多生几个。
像陈氏这样岁数的妇人，三老爷已经足足三个月不曾歇在这边了。
若不是陈氏生了齐锦文，手握三老爷目前唯一的儿子在手，底下的下人们早开始磋磨她了。
可就算下人们顾忌着齐锦文，不敢随意磋磨陈氏，可没了三老爷的宠爱，陈氏如今的待遇跟以往比起来，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待遇变了也好，下人们慢待也罢，这些事都不能声张，一切都得打断牙和血吞。
越是没宠，越是要老实不能冒头。
别的不说，以往年轻时仗着宠爱，陈氏可没少得罪人。
尤其是三夫人林氏，陈氏年轻那会儿，没少暗中与林氏对着干。
如今陈氏没了宠，地位还是贱妾，若林氏想下手弄死她，那是易如反掌。
陈氏算是有点脑子，知道眼下要暂且蛰伏起来。
等她儿子承继了三房，到时候，林氏若是还活着，她一定老账新账一起算。
至于那几个怀孕的妾室，陈氏并不怎么担心。
便是生了儿子又能如何？
小孩子命薄，稍稍不注意便会没了命。
想与她儿子争夺三房产业，那你得先长大。
人都长不大，便是生了儿子又能如何？
生一个死一个，生两个死一对，只要长不大，那都不是事。
自认想的通透的陈氏，近些日子越发老实不冒头，就怕被三夫人这会子惦记上，暗中下毒手。
陈氏计划的有条有理，却忘了一点。
她忘记叮嘱儿子了。
她忘记告诉儿子要蛰伏、要忍耐。
因此，当陈氏听到儿子过来看自己时，她欢欢喜喜的将人迎进屋。
可没想到，儿子竟给她抛出一个响雷来。
“娘！儿子眼下急需银子！赶紧的，你给儿子拿六百两银子出来！”
陈氏脸色一白：“你、你说什么？！”
“六百两银子！”
齐锦文语气不耐的叫嚷起来，屋内屋外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听到了这话。
陈氏对丫头婆子们极为苛刻，这会子便是心里猫抓一般，她们也不敢随意抬头看。
只将这事记在心里，回头寻人好生打听打听。
若能打听出一二来，回头告诉三夫人那边，多少也能得几个赏钱。
屋内的母子俩全然不知，方才那一嗓子已被下人听到。
齐锦文满脑子都是银子，不停地催陈氏拿银子。
陈氏对儿子一向是宠的厉害，听到他要银子，下意识就要去里间拿银子。
刚走到里间门口，陈氏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儿子：
“你要这么多的银子作甚？你屋里没钱了？你爹每月都会给你二三百两银子做花用，那些还不够你花的？”
“爹已经两三个月不给我银子了！我每月只靠那点儿月例银子过活，全府上下就数我活的憋屈！”
这些事，齐锦文越说越烦，他再次催促道：“儿子急等着用呢！你倒是去拿啊！”
见儿子发了火，陈氏不敢再犹豫，赶忙进里间取了一个盒子出来。
陈氏将盒子打开，里面满满一盒都是银子。
齐锦文这些日子都快穷疯了！
这会子猛然见到这么多的银子，他立马馋红了眼，竟是上前一把将盒子合上抱在了怀里。
“文儿！”
陈氏惊了一瞬，忙伸手拽住他衣袖：“你这是作甚！你要银子，娘给你拿，可你不能全拿走。
这盒子里是娘这十几年积攒的大半积蓄！哪能全给了你！快将盒子还来，娘给你拿六百两银子出来。”
“娘！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的积蓄迟早都是我的。既然早晚都是我的，索性今儿你就提前给了吧。”
“不行！”
陈氏拽着他不肯撒手。
“儿啊，娘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想吃些新鲜的吃食，都要另掏银子置办。
眼下已是冬日，屋里的碳火府里给的不够，余下短缺的，要自己去买。
你院里也是一样，今年你爹若是不管你，你院里的碳火也得娘掏银子置办。
娘这几年不得你爹看重，平日里也不给银子，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给一些银子。你若是全拿走了，往后娘的日子该怎么活？”
齐锦文可不管这些：“你方才说了，这盒子里的银子是你大半的积蓄。
如今我拿走这一大半，余下的一小半也足够你花用的。只有你自己，能花用多少？
儿子却不一样，儿子那院子里，满院都是嗷嗷张嘴、要吃要喝的人，你总不能看着儿子那一院的人饿死是不是？”
银子到了自己的手，断没有还回去的可能。
这几日他真是穷怕了，今儿这钱他是要定了！
“就这般说定了！这银子儿子拿走了，回头你若是真没银子花用了，只管问我爹要。
你是他的姨娘，理应他出钱养着你才是。下回你若是见到了我爹，只管开口便是。”
说完这话，齐锦文便用力甩了一下袖子，竟是将陈氏甩倒在地。
看到陈氏摔倒，齐锦文毫无反应，只一心抱着盒子转身离去。
陈氏瘫坐在地上，呆愣愣的看着儿子离去，心凉半截。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捂着脸了哭了起来。
“我的银子啊——这让我怎么活？竟是生了个讨债的！生生抢走了我大半的积蓄……”
陈氏一心沉浸在银子被儿子抢走的情绪中，只顾着哭诉抱怨自己的委屈，全然没有顾忌屋内屋外的丫鬟婆子们。
这些丫鬟婆子们，原本对这事一知半解的。
不曾想，陈氏竟是一边哭一边说。
很快，这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几个胆大的婆子们背着人翻了个白眼，无声的啐了一口。
呸！
果真是出身低贱上不得台面！
她们在这齐府里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儿子抢亲娘的银子的，更未见过像陈姨娘这般蠢的妇人。
自己亲儿子做的丑事，便是再恼也不能这般不管不顾的哭闹起来。
原是能捂住的事，眼下好了，不出半日，满府的主子下人都会知道这事。
可真是，糊涂人办糊涂事。
……
三位掌柜这边，此时已经见到了三位公子。
三人将黑熊一事细细说出来，请三位公子定夺。
三人将信将疑。
“你们确认是活的？”
“小的亲眼所见！还带了几位兽医过去，公子若是不信，只管寻他们细问。”
三位掌语气笃定，信誓旦旦。
三人这番态度，打消了三兄弟心中的怀疑。
“你们在此等着。”
齐大公子让他们等着，领着两个弟弟一路去了大老爷院里，亲自面见了大老爷，将黑熊一事说与他听。
三兄弟的意思很明确，也不知那位是否喜爱这山中野物，若是不喜欢，这黑熊可买可不买。
若是喜欢，今日便带着银子过去，将那黑熊买下来。
大老爷原本神色恹恹，迟迟与那位搭不上关系，他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可当他听到“黑熊”俩字时，瞬间瞪大了眼，神情激动。
“当真？当真有人在卖活的黑熊？！”
得。
什么都不用说了，只看大老爷这反应便明白了。
“当真，侄儿那三位掌柜亲眼所见！”
“好！”
大老爷猛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便朝外喊：“福全！赶紧去支银子！你亲自陪三位公子走一趟！”
“是！”
齐大公子忙道：“哪里能让您出银子？这点儿个银子，侄儿们出也就是了。”
大老爷此时神清气爽，闻言笑道：“你们兄弟能寻到这样的活物，已是大功一件！可不能再让你们出银子！”
这话让三兄弟心里松了一口气，大老爷承认他们有功便好。
齐大公子试探着问了一句：“方才侄儿还在犹豫，就怕那位不喜欢，不曾想，这次竟是歪打正着。”
大老爷得意满满的笑了几声，“那位确实不喜什么野物，可这也要分是何等的野物。
若是那常见的活鹿、活兔等物，那位确实不喜。可若是黑熊、猛虎这等凶猛至极的野物，且还是活的，那位便甚是喜爱！
那位是领兵打仗的武将，生性威猛，对于这等凶猛的野物，自是喜爱不已！
且这等活的野物甚是难寻，便是有七分的喜爱，也因这份难寻再增三分喜爱！”
“既如此，这黑熊侄儿一定给您好好的带回来！”
“好好好！切记，言语间放尊重一些，别得罪这样的猎人，日后少不得还要他们再寻寻这样的野物送来。”
“是，您放心，侄儿一定规矩行事。”
说话间，外头传来福全的声音：
“老爷，银子已经支来了。”
大老爷松了一口气，看向兄弟三人：“赶紧去！今儿就把那黑熊拉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