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记忆成了西门九枭再不愿提及的往事。
医护人员进来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人终生难忘的画面。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抱在一起,女人的手被男人的手包裹着,十指相扣,怎么都掰不开。
女人的头靠在男人的肩窝里,男人的下巴抵着女人的发顶。
血从两个人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在地上洇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分不清是谁的。
女人当场死亡。
男人丧失了生育能力,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
从那后,西门九枭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灵魂,全都废了。
他被送回云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改了遗嘱。
随后的日子里,每天都浑浑噩噩地坐在轮椅上,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甚至不敢闭眼睛。
他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凹了下去,远远看更像一个会呼吸的骷髅,再没有了当年云京第一权贵的风范。
医生说,他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伴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和自毁倾向。
简单来说,身体废了,可脑子还在折磨他,一遍一遍回放以前那些残忍的画面。
不肯吃药,不肯配合,甚至不肯跟任何人说话。
西门青阳和宋羽英为了能让他振作起来,找来了简时月。可他依旧没什么反应,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唯有一个人能让他激起一点反应,派派。
每次派派来看他,他那双眼睛才会多了些柔情。
他不会笑,不会说话,只会伸出手,慢慢地摸派派的头,听派派喊他爸爸。
派派给他讲有趣的事,他就听着,偶尔会把派派拉进怀里,抱一会儿。
西门九枭再次张口说话时,是见到皇甫乔的时候。
那是虞南嫣死后的第三年,皇甫乔是哭着走进来的。
她痊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说了虞南嫣、裴之野和程少星的噩耗。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哭一场,便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虞南嫣的孩子。
皇甫乔一看到派派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摸派派的脸,这小家伙虽然像西门九枭,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有虞南嫣的影子。
派派长大了些,看到她有些陌生,宋羽英蹲下来,轻声说:“这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叫皇甫阿姨。”
派派乖乖地叫了一声:“皇甫阿姨。”
“乖宝宝。”皇甫乔眼泪掉的更凶了,她伸手把派派抱进怀里,随后抱着他走进了西门九枭的房间。
西门九枭住在渡山堂朝南的屋子里,阳光很好,可空气里是沉的,他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背影孤零零的,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
皇甫乔抱着派派缓缓走进:“西门九枭。”
西门九枭听到声音,偏过头看她,那张脸和皇甫乔印象中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意气风发,贵气逼人,可现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醒了。”他说。
皇甫乔还没说话,派派先懵了:“爸爸!你竟然会说话!”
派派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惊讶和委屈。
皇甫乔把派派放了下去,示意他先出去玩,派派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皇甫乔走到他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我哥说是你救了我。”
西门九枭看着她,眼里闪过了一丝希冀。
皇甫乔试着和他聊了许多,聊他要振作起来好好照顾派派,聊西门青阳和宋羽英年纪大了,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希望他能够像以前一样撑起西门家......
可他只是听着,每一个字都听着,但不再开口说话。
皇甫乔就这样一个人在那说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算了,说了这么多你也不理我,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你好好休息吧。”
随后她转身,朝向门口走去。
*
西门九枭死于皇甫乔来看他后的第二天。
吃了十几盒不同的药,自杀。
床边放了一张纸条,是他的字体:
【小虞,乔乔醒了,派派有人守着了,我终于可以死了。】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交代,更像是给最后的自己留的一句话。
西门九枭死后,派派也从虞笙正式更名为西门京野,由西门青阳和宋羽英抚养长大,成为了西门家的新任继承人。
*
派派8岁那年,皇甫乔带着他来到了虞南嫣和裴之野的墓前。
派派看着皇甫乔手里的红玫瑰,有些不解地问:“干妈,为什么要带红色的花?不应该带白色的吗?”
“因为你妈妈最喜欢的是红玫瑰,以后来看她,只需带红玫瑰,不许带粉色和白色的,记住了吗?”
派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皇甫乔的话记在了心里——以后看妈妈只带红玫瑰。
皇甫乔把那束花放在虞南嫣墓前,风吹过来,吹得花瓣轻轻摇曳。
“派派,和妈妈说再见。”
派派对着虞南嫣的墓,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弯下去像一颗刚学会弯腰的小树。
“妈妈再见。”
皇甫乔又把他领到裴之野的墓前:“和爸爸也说再见。”
派派又鞠了一躬:“爸爸再见。”
他直起身,眉头蹙了一下:“干妈,到底谁是我爸爸呀?”
他叫过有两个人爸爸,一个是总爱笑给他买小狗那个,一个是坐在轮椅上不说话那个。
他知道他们都是很重要的人,可他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爸爸。
皇甫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们都是,他们都很爱你。”
“那我妈妈爱哪个爸爸呀?”他又问。
“裴之野。”皇甫乔回答。
“为什么不是西门爸爸呢?西门爸爸也很爱她。他不说话,但是一看到妈妈照片就会哭,我看到过的。”
皇甫乔蹲下来,看着派派:“你西门爸爸......”她想评价一下西门九枭,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和派派说。
“派派,你妈妈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皇甫乔笑了,她的目光越过派派,落在虞南嫣的墓碑上:
“她说,宁嫁黄浦江的王八也不嫁他。”
“宁嫁黄浦江的王八也不嫁他?这是什么意思呀?是西门爸爸不好吗?”
“你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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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宝宝们大家好,谢谢你们读到这里。
这本书连载近4个月,收获了很多粉丝和书友,这对我来说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很特别的经历,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这本书的诞生很奇妙,没有规划,没有大纲,没有预设,就只是在普通的一天,自然地诞生在了我的脑海里。
于是我就打开电脑开始写,然后发布,签约,直到被你们发现。
所以在这里最先要感谢的是我的编辑,没有她的挖掘、帮助和鼓励,这本书很难和大家见面。
这本书从连载到现在没有断更、没有卡文、也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整个过程很自然,自然到让我觉得是虞南嫣在另一个时空中真实发生的事,只是通过我把她的经历、喜怒哀乐撰写出来。
至于这个结局,我知道会有很多人不能接受,我完全能理解,因为我写完我都诧异了。
其实这个结局我上午就写好了,整个一下午我都在强行改结局,我想让小虞幸福一些,但是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到现在脑袋里都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像是命定好的一般,我无法干预和更改。
你们可能觉得我说的太夸张了,我是作者,剧情是我写的,结局是我定的,我完全可以改变。
可事实是当一个人物被赋予灵魂的那一刻起,他便完全不再属于我,他有自己的性情,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归途,我无法强行扭转,就像我不能让一个勇敢的人临阵脱逃,不能让一个深情的人突然薄情。
我以前刷到过作者说‘写着写着会控制不住自己小说的走向和人物结局’,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太玄妙,直到我自己动笔,才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有时候写出那段剧情时,连我自己对他们的选择都感到惊讶,我明明觉得他会这样做,可写到那里,他却做了另一个决定,而他做的决定却又如此合理,仿佛注定就该这样。
说来惭愧,作为作者,我好像并没有完全掌控这个故事,而是被它带着带着走了一程。可我也感到很幸运,这几个月里,我和书里的每一个人物都产生了深深的链接,不同的人物用不同的视角带我体验到了这个故事的多面性。
更幸运的是,收获了很多喜欢这本书的读者,让我知道我竟然还有写作这方面的天赋。
这本书连载期间,我收到过很多差评和谩骂,据我观察,有一部分差评是因为剧情,但大多数的差评都是因为男主的一些行为引起的,而讨厌男主的点多是因为他不专情。
相对而言,大家似乎更喜欢霸道、深情、专宠、性张力拉满的人设,但关键在于这种完美到挑不出一点问题的人,我觉得不存在且不真实。
我认为写小说的本质,就是不同的人进入到我的故事里,来映射出自己不同的三观。同一个剧情,不同阅历不同年龄的人看完都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我想让我的故事富有生命力,能容纳不同三观带来的激烈碰撞,也因此我没有把差评和谩骂当做很糟糕的事,我反而觉得是个值得体验的事,因为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观点。
创作这本书锻炼了我的表达能力、写作能力、语言组织能力、换位思考能力等等,这些能力在我的生活中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如果你的脑子里有故事有灵感,并且有很强的分享欲和表达力,那我由衷建议你可以去尝试一下写小说,别在意结果,去体验一下创作这个奇妙的过程。
谢谢你们陪这个故事走完正文所有章节。
番外里,我会让虞南嫣带着这辈子的记忆,穿越回京贺州和宋清词订婚那天,我想知道如果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会如何选择。
如果你也好奇,那就番外见吧~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万事顺利,感谢连载期间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