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六月十六。
顾沉原本想尽快办,恨不得拿到拒婚书的第二天就把沈清娶进门。可凌王发了话——世子大婚,三书六聘一样不能少,否则就是对世子妃的轻慢。
沈清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私底下还揶揄了顾沉一句:“你看,你爹比你讲究。”
顾沉没接话,耳根红了半圈。
比那些繁复的礼节先到的,是简如初。
去年她和谢桓大婚时,沈清正在京郊治水灾,紧接着就是顾沉南下平叛、世子身份揭穿、两人赌气分开——这些事一桩接一桩地砸下来,姐妹俩竟大半年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年初谢桓接到了京城刑部的调令,于是交接、搬家、安顿,一直忙到五月初才真正落脚京城。
刚到没几日,简如初和谢桓便来王府别院探望沈清。
两个姑娘大半年未见,一打照面就红了眼眶。
简如初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一边擦一边笑:“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前线都敢去……”
沈清一把握住她的手,鼻子也酸了:“师姐怎么当了谢夫人,没更稳重,反倒爱哭了——”
话没说完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谢桓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如初,你有着身子呢,别这样哭,先坐下歇歇!”
简如初一边抹泪一边白了他一眼:“去去去,我和沈师妹说说话,你别在这儿碍事!”
顾沉也刚好从兵部回来,见到旧友来访,难得露出一脸轻松的笑:“简师姐,谢兄!终于在京城见面了。”
他打量了一下谢桓,与在松州那会儿一样沉稳,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为人夫的温润。
顾沉拍了拍谢桓的肩:“谢兄,让她们姐妹叙旧。我已经叫人去请苏兄了,咱们喝两杯。”
男人们走了之后,前厅里就剩下姐妹俩。
简如初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整个人比从前圆润了一圈,面色红润,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沈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嗓子,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们大婚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姐夫可以啊,够卖力!”
简如初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抬手拿帕子去抽她:“沈清!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沈清笑得弯了腰,完全没有要积德的意思:“我早就跟顾沉打听过,姐夫在松州那会儿对你这么个大美人居然半点反应也没有,我还以为他不行呢。现在看来……”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冲简如初的肚子努了努嘴:“很行嘛。”
简如初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帕子里,嘴上却忍不住反击:“你自己呢?还没大婚先住一起的,我可是第一次见。”
沈清满不在乎的说:“我和顾沉都共生死了还怕这些?”
“不过最近他也说大婚之前的规矩不能坏,一直睡书房……我看憋的不行了!”
简如初见她口无遮拦,无奈的拧了一下她:“你这张嘴哟!顾师弟这辈子可有的苦咯!”
两个人笑成一团。
正闹着,陈管事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京城最好的银匠、最有名的绣坊、三间老字号脂粉铺子的掌柜,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匣子、捧着锦盒,把前厅堆得满满当当。
沈清看着这阵仗,整个人傻了:“这……这都是什么人?”
小玉眉飞色舞地说:“小姐,这是昨日殿下特意吩咐的!说把京城最好的铺子都请到府里来,带着时新上好的货品,让您在家慢慢挑,省得一家一家地跑。”
沈清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和首饰匣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无力感:“逛街,就是要逛才有意思啊……”
简如初笑着拉住她的手:“行了师妹,别辜负顾师弟的心意,咱们就在这王府前厅逛,也是一样的。”
“走吧,”简如初站起身,挽住沈清的手臂,“我替你掌眼,绝不让你挑差了。”
王府东院,偏厅。
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桌上摆了一坛子竹叶青、几碟冷盘,窗外是初夏的晚风,院里的槐花落了满地。
苏煜衡是最后到的,进门就嚷嚷:“好啊你顾沉,大婚的请帖还没发,倒先把我骗来喝酒?”
顾沉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请帖明天送到苏府,你是第一个。”
苏煜衡接过杯子,也不客气,仰头闷了一口,砸了砸嘴:“谢兄,来,你也满上。今天难得三兄弟聚齐,一醉方休。”
谢桓端着杯子笑了笑:“我如今可不敢多喝了。如初有了身子,我晚上回去晚了她嘴上不说,第二天眼圈就是红的。”
苏煜衡一拍桌子:“谢桓!你堂堂刑部主审,说出去谁不敬你三分?怎么在家里活成了一只惧内的鹌鹑!”
谢桓不以为意,笑得温和:“你没成家,不懂。等你也有了那个人,你比我更甚。”
苏煜衡灌了一口酒:“咱们三个在松州醉香楼喝酒还历历在目,谁知一年多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本来以为松州怎么也要再待个几年,哎!”说着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顾沉知道他舍不得两个人在松州打拼过的时光,拍着他的肩:“你跟我去前线待了小半年,差点见了阎王爷,你爹不想再让你出去也正常。再说,在京城也一样的做事。”
苏煜衡点点头:“圣人身子越发不安稳,咱们就算想回边地,东宫那位也不愿啊……不然怎么好好的把谢兄也给调回来了。”
谢恒笑了笑:“咱一届小小的刑部主审,可不敢揣测圣意,你们两座大佛,可别吓唬我这小破庙啦!”
苏煜衡一仰头把杯中酒灌了个干净,大大咧咧地笑:“行了行了,不谈这些!顾沉大婚那天,你可得给我安排个好位子,我为你们俩的事可是操碎了心,这点补偿不过分吧?”
顾沉也笑了:“好。”
谢桓在旁边默默给两人续上酒,温声道:“说到大婚……我倒有件事想问。六月十六那天,简如初是不是要在台下看着你们拜堂?她月份大了,我怕她站久了不舒服。”
苏煜衡翻了个白眼:“谢桓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题都往你媳妇身上拐?”
“这不是担心嘛——”
“你是怕她不舒服,还是怕她看别人大婚看哭了回家闹你?”
顾沉笑着打断两个人:“来,喝酒!”
三个人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敬松州。”苏煜衡说。
“敬松州。”谢桓说。
“敬松州。”顾沉说。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
“也敬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