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人早就听说了沈清晋升为天象司正经女官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振奋。
陈管事感慨万分:“啧啧,这姑娘,真是靠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的!”
李婆子听得眼圈都红了:“可不是嘛……我早就说,这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你看她来了之后,咱们公子也是一天比一天有出息——如今朝中也传开了,说王爷已经打算请旨,正式册封咱们公子做世子了!”
陈管事闻言点点头:“现在有沈姑娘陪在身边,两人一个撑着外头、一个顾着里头,你不觉得咱们王府这几年连气运都顺了许多?”
李婆子乐呵呵地接话:“沈姑娘以后要是能做了主母,公子那可是娶了福星!咱们做下人的,也算是跟着沾光享福了。”
陈管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我原本私心是盼着公子别太早册封世子,这样沈姑娘还好入门。哪怕只是侧夫人,只要在府里有名分,有公子一片真心,日子也能过得风风光光。”
他低声又道:“可如今不一样了,公子快封世子了,又有了正经差事。你说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哪家不盯着这门亲事?王妃娘家那位肖小姐,那是早就定下的公子正妻!”
李婆子顿时不乐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咱们公子是那种能舍得让沈姑娘做侧夫人的人吗?你且等着看吧,将来王府内宅的主母,一定姓沈!”
陈管事摇头苦笑:“唉……可这皇族的规矩摆在那儿,宫里若下了旨意,谁敢拦?沈姑娘出身到底只是六品寒门,论起来,连侧夫人的资格都要打点折扣……”
李婆子却梗着脖子,斩钉截铁:“我信咱们公子,也信老天有眼!咱们公子生母没得早,王爷素来冷性子,王妃待他更是虚情假意,说句不中听的,以前连奴才都不敢靠近他,活得像个孤魂。”
“可自打沈姑娘来了,咱们公子才像个有烟火气的人,笑也多了,脾气也顺了。这样的姑娘要是不能坐正当主母,那才真是……天理不容!”
沈清在院门外就听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争执些什么:“李妈、陈叔,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王府?”
两人看到沈清回来立刻噤了声。
陈管事笑了笑:“没什么!在和李妈唠闲话呢!”
一提到王府,沈清顿时警觉了起来:“哦?什么王府的新闻?说来我也听听!”
“话说今日老奴早听说您升了九品的主事,小院今日给您庆贺庆贺,我让刘权去醉香楼办了一桌酒席,一会就回来!”
沈清见陈管事不愿继续说也就不再问,她回到房里见小玉正在整理她的行李便说:“小玉,今日简师姐跟我提到,我入了官籍成了女官,父母也不能再逼我随便嫁给谁,但是我已经是王府的侍妾,这事怎么算呢?”
小玉也是一头雾水:“小姐,我哪里懂这些啊!”
沈清又是一叹气:“你说我从现代过来什么也不懂,你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都不晓得如何做计划!”
“小姐……您总说您不是裴小姐,还说不是这里的人,您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都是我在这最亲的人,我是从未来的某个世界突然来到这里,类似附身在这个裴玉婷身上,反正我和原来的裴玉婷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玉这两年听沈清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听多了,反而没有那么不好接受,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姐,我信您!您说什么我都信!您现在在天象司的官越做越大,将来一定有用!”
沈清开心的掐了掐小玉的脸:“可爱!以后我在这大景朝混好了,不会亏待你的,小玉,你就安心跟着我!咱们出去吧,陈叔和李妈准备的差不多了!”
松州小院里一派热闹,陈管事和李婆子领着下人们忙前忙后,桌上堆满了沈清爱吃的东西,就等沈清入席庆祝。
而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凌王府里,凌王亲自伏案,披着披风静静斟酌。他手下那份奏折早已反复斟酌多日,笔走龙蛇,却字字郑重。
二月初五,拟请天子御准,册立独子顾沉为凌王府世子,正名继嗣。
圣上当日即亲批“准奏”,并令礼部草拟册立诏书:
「着封凌王独子顾沉为世子,准袭王爵,特赐玉册金印。」
内阁通报不过一夜,第二日清晨,宫中传来明旨:圣上准奏,命礼部于二月初五,正午时分,设仪凌王府,行世子册封大礼。
消息传出,满京皆惊——自先皇以来,宗室子嗣本就稀少,王府世子册封这样的大典已许多年未见。
况且这次从请旨到颁诏,不过寥寥数日,留给礼部与宗人府筹备的时间极短,连月余都不够,各衙门顿时乱成一团。
礼部、宗人府、太常寺连夜赶拟仪注、誊写诰命、雕琢玉册金印,满院灯火彻夜未歇。
王府内院,更是比往年任何节庆都要忙碌十倍。
管事们头一桩大事,便是为顾沉量体裁衣——世子册封有专门的礼服,纹饰、布料、尺寸皆需按例定制。
与此同时,王府库房也乱成一锅粥。
往年只逢王爷逢十寿诞或朝廷大节,才用得上整套仪仗、玉案、红毡、明器,须全数依例启用。
王府膳房也临时加派人手,准备大典筵宴。甚至连老猫都被拎出来赶跑院里喜鹊,怕沾了不吉利。
就连王府前后花园,也得修剪整齐,廊下张挂灯彩、金帛,院门添设龙凤屏风,等着册封礼当天迎接百官朝贺。
十几年未见过如此大阵仗,府里老仆都忍不住感慨:“这等光景,怕也只有老王爷在世那年才见过,王府可要换新气象了。”
而顾沉自从册封旨意下达,便是真正地分身乏术了。
世子册封可不是“等着被封”就能坐享其成——反而比管着一个州的军务还累。
首当其冲的,是一整套繁复得令人头大的仪节。
顾沉虽出身王府,自小却极少参与宗室大典,这回算是头一遭正式上场。背场面话、演整套仪式,竟然比背兵书还费劲。
太常寺怕他误了大礼,索性派了两个最老成的礼官进府,逐句教诏词,连每一个叩头的节拍、何时作答都要细细纠正。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礼服试穿。顾沉早就惯了便衣利落,这次尚衣局量了三回身,绣房、梳头房轮番上阵,发冠、衣带、靴履层层叠叠,每次试装都像被裹进大粽子。
礼官还不肯放过,非要他来回走上三遍,盯着衣角摆幅、步态抬举,稍有不合就要返工。
顾沉只好强撑着正襟危坐,心里却苦得直叹气。试了一轮又一轮,整个人僵得像上了发条。
礼官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世子殿下,这才哪到哪啊!等您日后大婚,试礼服才叫真正的折腾呢,规矩比现在还多上一倍!”
顾沉听得头皮发紧,忍不住问:“大婚?那新娘子也得这么折腾?”
礼官笑着理了理他袖口:“新妇可比世子还辛苦。规矩多不说,新娘子得从头绾到脚,礼服、头饰加起来重得走一步都费劲。”
顾沉却听的直摇头,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可受不了这些,这可太辛苦了……”
礼官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世子殿下还没成婚,就先替未来新妇心疼起来了?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得这等福气,叫殿下操心到前头。”
顾沉低头不语,只是嘴角带了点浅笑,眼底却藏着难得的温柔。
他心里已经不自觉地描摹起那个人的模样——沈清被逼着学规矩、背礼词、套进繁复礼服时,八成是一脸嫌弃,三句不满里夹着两句耍赖,到时候自己还得好言好语地哄着她。
想到这儿,他竟忍不住笑出声。
? ?在顾沉的心里,新娘只可能是沈清一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