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应怀解开了腰间一直悬挂的香囊,里面放的是两人的结发礼。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我是不是可以喊你夫君了?”
“夫君,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我其实在意的是你,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醒来。”
“嗯,我们安安稳稳的,白头到老。”
陆应怀脑海里一瞬浮现很多两人在一起的甜蜜画面。
只是……他所以为的甜蜜,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裹着糖的砒霜。
如今糖化了,砒霜入骨,疼的他浑身痉挛,再无法承受一点。
陆应怀松开了手,香囊落在了炭盆里。
“不要!”
秦栀月一下子扑过了去,没接住香囊,绸缎遇到热炭,一瞬间就燃起了火花。
她什么都顾不得,直接伸手将香囊拿了出来,慌乱的扑灭火。
全然不顾指尖的烧伤,只死命的攥着残破的香囊,哭着缩在一起。
“不要,不要丢,这是我们的结发礼。”
“陆应怀,我求你,不要丢……”
陆应怀看她扑过去的一瞬就想拦住,但脚步一顿,忍了下来。
不能再心软了。
她的伤不严重,有人悉心照料,也不会有事。
用不着他了。
以后也用不着他了。
陆应怀离开了,关门声都是轻的,轻的像是积雪压在细树枝上,不堪重负,在寂静的夜里卡吧一声,什么都断了。
杏儿知道国公爷没走,一夜守着小姐,还以为两人和好,便去睡了。
但终是睡得不踏实,便比平日里起的更早些来侍奉。
才入小姐的院子,就听得小姐尖声说不要。
杏儿赶忙过去,未曾推门,就看国公爷走了出来。
“国公爷……”
话都没说完,国公爷就已经略过她走了。
一眼没有看她,也没有如以前一样叮嘱她小姐还在睡,不要吵之类的。
冷冽的风吹动他的袖袍,显得国公爷是那样冷漠。
杏儿顾不得多想,赶忙冲进去里。
就看炭盆歪了,小姐跌在地上,指尖是烧伤,满脸是泪痕,破碎的如一片残叶。
“小姐,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会受伤?”
“春桃,碧荷,快去准备水和药膏!”
这两个守门丫鬟先前是被国公爷叮嘱过,听到任何动静不准进来的。
现在忙赶过来,按着杏儿姑娘的吩咐去做事。
秦栀月不顾伤口,拽着杏儿的手,急切的问:“昨夜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会忽然大转变?”
“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杏儿捧着小姐的手,心疼不已,“昨夜,昨夜您喝多了。”
她把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小姐。
什么戏耍,逗弄,爱他的脸和手。
什么他是逃犯,一开始就没想过在一起。
什么挡刀是意外,帮他是报恩。
她原来说了这么多,什么都说了啊。
难怪,难怪他那么生气,连香囊都烧了,难怪啊。
秦栀月听完,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杏儿都急哭了,“小姐,那些话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公主给您酒中下药,诱惑你说的?”
“您没跟国公爷解释吗?”
“要不奴婢再去请他来,您好好解释。”
秦栀月终于不笑了,哭着抱住了杏儿,“不用解释了,都是真的。”
“是我戏弄他,逗他。”
“是我没有心,作践他。”
“是我的错……”
“杏儿,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杏儿心疼的几乎揪在一起,抱住小姐,“不,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把国公爷找过来。”
“是我自作主张,毁了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
杏儿自责的扇自己,被秦栀月拦住。
“错了,不怪你,怪我,怪我喝酒。”
她哭的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滑落在地,蜷缩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我到底为什么要喝酒啊……”
如果昨夜没喝就好了,什么也不会发生,如果昨夜,能重来就好了。
杏儿赶忙蹲下来,“不,不是这样的,您别难过,就算喝酒说了胡话,但您是真的爱他的。”
明明陆公子的事所有人避之不及,小姐却一次一次往前冲。
明明他有点风吹草动,小姐就让小安子去探听。
小姐背后这么紧张,怎么可能都是戏耍。
杏儿安慰小姐,“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的,肯定是公主耍的手段。”
秦栀月却捂着耳朵,再不愿意为自己多一句辩解。
今日本该是陆应怀来提亲的日子,没成想却成了两人决裂的日子。
秦茂祥一早就起来准备招待媒婆了。
毕竟前几日陆应怀就打了招呼,猴急的单等着提亲呢。
秦茂祥等啊等啊,等到午饭了,还未见人,便没忍住来了雁来轩。
“月儿,今日不是说国公爷来提亲的吗?怎么还没来?”
一进屋秦茂祥就问问题。
“不会来提亲了。”
秦栀月的手已经被杏儿包扎好了,裹着白色纱布,看起来像是粽子。
她靠在窗边,看着雾蒙蒙的早晨,神情呆滞。
“什么?”秦茂祥以为听错了。
“我说,他不会来提亲了,我们完了。”
“不可能。”
就陆应怀爱自己闺女的那样子,绝不可能不成亲。
秦茂祥没放在心上,“月儿,你们吵架了?”
“嗯,我们吵架了。”
“你们年轻,吵吵闹闹也正常,国公爷很看重你,回头你去服个软就好了。”
男人嘛,面子给到位就行,而且陆应怀确实很爱月儿。
“我服软了,没用。”
清晨她已经哭着闹着不让他走,手受伤了,都没换他回头看一眼。
“爹,他不会娶我了。”
“不会的。”秦茂祥说。
陆应怀已经向皇上请旨娶月儿,圣旨可不是开玩笑的,定是两人闹别扭了。
秦茂祥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故作大度体贴,“那你们先冷静几天,说不定就各自想通了。”
现在不能逼,给两人点时间就好。
秦茂祥又啰嗦了几句,让秦女儿态度好些,毕竟现在他是新晋勋贵,不能任性。
直到快走,才注意女儿的手上缠着纱布。
关心一问,秦栀月却答都不想答。
还是杏儿说烤火时不小心烫到了。
秦茂祥哦一声,叮嘱几句不要碰水就走了。
他脚步轻快,显然没把秦栀月的话放在心上。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