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娘,县令大人为什么要给咱们家粮食呢?”
听见胖丫那充满了好奇的询问,大头几兄妹纷纷反应过来,齐齐睁大眼睛围向了那辆驴车。
不,准确的来说,是驴车上的粮食袋子。
县城里的米面行就那么几家,几个孩子都是进过城了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些袋子是用来装粮食的。
这会儿一个个袋子都鼓鼓囊囊,不用问,里面装的肯定都是粮食呀。
这年头,甭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粮食的。
所以一看见那一驴车的粮食,别说是侯三儿了,就连刘婆婆都甩开双腿凑了过去挨个袋子的摸了起来。
“是粮食!是粮食!真的全都是粮食!”
刘婆婆这个激动啊,她家自从出了事之后,就过上了穷苦的日子。
偏生她又是个性子要强的,所以这些年来,就不愿意接受村里人的接济。
现在陡然看见这么多粮食,而且听陆子衿说这粮食还是县令大人送的,刘婆婆激动得一时间都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婆婆,这是县令大人看我们家可怜,特地给几个孩子赠送的资助粮!”
陆子衿走了过来,冲着王衙役歉然的笑了笑,又挽住了刘婆婆的胳膊。
“这段时间我家要起新房子,就要一直住在婆婆你们家,到时候这些粮食婆婆你可别客气,该煮多少煮多少,一定要让大家伙儿都吃饱了!”
“好!好!好!这次我听你的!一定让大家都吃饱!”
刘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紧紧地握住了陆子衿的双手,就连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王衙役,您看……”
陆子衿看向了王衙役,她是不打算再去县城了的,这一天天的走下来累得慌。
而且她要是去了,这功劳就会被分润出来,何必再得罪人家王衙役呢?
王衙役巴不得陆子衿不去县衙,但是要让他们几个人将侯三儿扛回去也不现实,他便笑着说道:
“这样吧,我们先把粮食给陆娘子送到家里,再回来把这个人犯送去县衙,交由县令大人审问,不知陆娘子以为如何?”
“那这个人犯?”陆子衿看向了躺在地上,依旧是一脸安详的侯三儿。
“这个陆娘子大可放心,我安排两个人在这里守着,保管他逃不了!”
王衙役大手一挥的说道,既然如此,那陆子衿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了。
毕竟那么多粮食,要让她们亲自扛回去,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
一行人就这么做好了分派,两个衙役留下来盯着侯三儿,王衙役则是带着剩下的人牵着驴车往大山村送粮。
这么一驴车的粮食,自然是吸引了村里人的目光。
尤其还是县衙里的衙役亲自押送过来的。
“哟,这怎么来了那么多粮食啊?”
“衙门里的差人怎么都跟着陆家娘子呢?”
“难道这些粮食是送给陆家娘子的?”
“不可能吧,陆家娘子又没干啥好事儿,衙门凭啥送她这么多粮食?”
“嘿,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人家陆娘子做了啥坏事儿似的,县令大人看她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可怜人家还不行?”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点儿道理,可这么多粮食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倒也是,都够吃一年的了,我听说陆氏打算起新房子呢……”
村里人一路跟着驴车,见王衙役没有驱赶,便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而那些提前得到了村长通知,说是陆子衿要修新房子的人家,都是赶紧回去跟当家的男人商量了起来。
尤其是在确定,王衙役将粮食送到了刘婆婆家门口,在陆子衿的指挥之下,一袋一袋的扛进去之后,村里的妇人们都是炸开了锅。
虽说刚刚秋收完,但是该交的秋税还没有交呢,所以家家户户都还是过着寻常的日子。
原本陆子衿分了出来,家里没有田地,村里有一些人都等着看陆子衿的笑话。
因为陆子衿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眼红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毕竟三人成虎。
人传人的情况之下,村子里的人都是听说,陆子衿做那个生意,就连县令大人都多有照顾,让她赚了不少银子。
如今秋收,没有田的陆子衿,只能拿钱去买粮食吃。
她还有五个孩子要养呢!
之前陆子衿忽然间一睡不起,村子里的闲话本来少了一些,毕竟没有谁会去跟一个醒不来的人计较那么多。
可是陆子衿醒来之后,竟然还要张罗着起新房子,村里那些眼红的人又开始犯病了。
合着这是大病了一场,压根儿没有花多少钱,底子还厚着呢。
偏偏郭大头一家还愿意借钱给陆子衿,不收利息的那种,搞的眼红陆子衿的人家更多。
所以,在此之前,原本是没有多少人家愿意答应给陆子衿家做工修新房子的。
倒不是那些男人们开口拒绝了,这能赚钱的机会,哪家男人想拒绝?
纯粹是家里的娘们儿不乐意。
秋收多累人,家里还要晒粮,再把自家男人给累坏了可咋整?
再说陆子衿家里万一吃的差了咋办?
都大病了一场,还要修新房子,哪怕跟郭大头一家借了钱,可陆氏为了节省成本,肯定不会给她们各家各户的男人吃的多好。
所以这些妇人们都十分默契,十个里面有五户人家,拒绝了村长招工人的说谈。
但是现在嘛,眼看着陆子衿家里忽然多出了这么多粮食,那些妇人们都改了主意。
“这些粮食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陆氏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饿着咱们家的男人吧?”
“那是肯定的,修房子可是大事儿呢,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得罪做工的人不成?”
“那这活儿就能干,在村子里挣钱,不用出去,还能吃饱肚子,这钱不赚白不赚!”
……
也就是陆子衿不知道村里那些妇人们的心思,或者说她虽然知道,但是她没有亲耳听见那些针对她的议论。
不然的话,陆子衿就算是多花几两银子,都不会再请这群犯病的同村人给她修什么新房子。
当然,陆子衿不知道这件事情,倒是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她要是真的去请外村人来给自己修新房子,那就是真的将村里人都给得罪遍了。
这就是古代,一个村子里的人,陆子衿没办法那么做。
“陆娘子,县令大人资助你们家的粮食都在这里了,您看要不要再清点一下?”
刘婆婆家的院子里面,王衙役接过大头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十分客气的对陆子衿说道。
“不用了,县令大人是为民做主的青天,我是一百个信得过的!”
陆子衿笑着说道,王衙役虽然叫她清点,可实际上那眼睛里的着急之色谁都看得出来。
这人忙着去把侯三儿送去县衙受审呢。
而这会儿正好郭大头他们也回来了,瞧见了王衙役等人之后,便急忙压低了声音说道:
“秦捕头抓住了几个蟊贼,经过一番拷问,已经让那两个蟊贼带着去抓捕其他的小偷了!”
“陆娘子,您看……”
王衙役脚下都要窜出火星子了,秦捕头已经去抓捕其他的小偷了,刚才那个被陆子衿她们抓住的有可能就是漏网之鱼!
他要是不趁着秦捕头回衙门交差之前,将那个小偷先送到县令大人面前,哪里还来得功劳可讲?
虽然都是同僚,而且秦捕头还是他们的头儿,但是不想当捕头的衙役不是好差人啊!
“王衙役,这次当真是辛苦你了,等我家新房子修了起来,到时候您可一定要到场,吃一顿乔迁饭!”
陆子衿笑呵呵的对王衙役作了个请的手势,赶紧的吧,她也懒得跟这群衙门里的差人打交道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衙役脚下生风,他这会儿是一心都在那个犯人的身上,自然没什么功夫跟陆子衿客套。
几个衙役赶着驴车,急匆匆的去接收犯人侯三儿了。
而另一边,秦捕头则是带着赖疤和驼背,按图索骥的去抓捕其他的蟊贼惯偷。
这些都是后话。
陆子衿反正已经帮了县衙的抓贼大计,她也早就知道,这些惯偷肯定是不会被一网打尽的。
左右现在秦捕头已经抓到了其中一伙人,那些小偷既然还想偷钱过好日子,肯定就是怕死的,县衙的大牢一送,再审讯一番,自然可以将其他的惯偷都给一个个的揪出来。
陆子衿现在只关心自家的工人有没有找齐,所以在王衙役走了之后,她就让大头去将村长给叫了过来。
“哎呀,陆大嫂,你这次还真是……”
李福生走进刘婆婆家的院子,就忍不住感慨起来。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急忙收住了。
村里人对陆氏的羡慕嫉妒,可不是啥好事儿,他干啥非得说出来呢?
“我怎么了?”
陆子衿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福生,见对方露出了一脸尴尬的神情,心底便猜出了一个七七八八。
肯定是村里面没有多少人愿意给她出工修房子,结果今天县衙送了这么多粮食过来,那些人就都转变了态度。
这么多粮食都被村里人看见了,陆子衿就算是再怎么小家子气,也不至于不让来做工的村民们吃饱是不是?
“咳咳,总之,现在工人们都够数了,你们要是准备好午食的话,咱就挑个吉利的日子开工?”
李福生不想说村里人的坏话,因为他是村长,这种事情肯定只能站在中立的角度。
“还挑啥吉利的日子?明个儿就开工呗,我还等着新房子入住呢!”
陆子衿笑着说道,也不再跟村里人计较那些事情,而是将提前和郭大头借来准备好的银钱拿给了李福生。
“村长,这修房子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太好总是出面,我就有一个要求,房子最好是按照我的图纸来,到时候工钱啥的都不会少,保管让村里人顿顿都吃饱肚子,您看怎么样?”
“你还会画图纸呢?”
李福生接过钱袋子,一边打开来清点里面的散碎银子,一边有些诧异的看向陆子衿。
“会啊!”
陆子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谁让她那个便宜爹是读书人呢?
这种事儿,只要李福生不去找她那个便宜爹追问,就肯定是找不出问题来的。
对了,自己醒了的事情,肯定通过村里人的嘴巴传出去了。
现在她又要起新房子,村里人眼红的不少,多半也会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她那个便宜爹又要来找麻烦了,陆子衿得琢磨琢磨到时候怎么对付过去。
“行,既然你会画图纸的话,那你就画吧,不过你可别画的太复杂了,咱村里人可没有多大的见识,修不出来你这就是在白费工夫。”
李福生又交代了一句,这才将那些碎银子都给收了起来,对陆子衿说道:
“这里一共是二十五两银子,没有错吧?”
“没错!”
陆子衿点了点头,这些钱交给李福生,她还是放心的。
“那成,我这就去通知那些答应来做工的人,明儿个帮你选地基,你那个图纸,今晚能画出来吧?”
“村长,你也太小看我了,待会儿我就叫大头给你送过去!”
陆子衿一脸自信的说道,目送着李福生离去之后,便走进郭新月的屋子,取出了一张糙纸,又去厨房拿了木炭,开动脑筋思考了起来。
这个新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陆子衿当然要认真对待。
即便现在她已经考虑重新跟几个小白眼儿狼认识一下,但是这并不妨碍陆子衿将自己的新家布置的好一些,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花的那些钱没有白费。
当然了,至于大盛朝会不会打仗的事情,暂时不在陆子衿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这个事情,前任穿越者既然都没有多少记忆,那多半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至少清平县城应该还算是安全。
“先把房子修出来,再好好挣钱,将来的事就将来再说吧!”
思索了一会儿,陆子衿便捏着木炭,在那张糙纸上画出了自己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