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肯定是得找的。
按照时间线推断——
他这人是在九九年借的清溪村县志,零八年才来到清溪村,同年归还书籍,最迟第二年,消失无影无踪。
根据之前同另外两个阴物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每逢阴物出世,身旁必定会有一个掌握着阴物为非作歹的人。
先前的向家人是如此,后来那个畜生不如的诊所牙医也是如此。
如此一来......
虽然此处的阴物已经不听命于画骨作恶,但画骨肯定也会往小舌头身旁安插一个作恶之人,试图掌控阴物。
但是,曾贵仁回来赴死,李贵换得曾贵仁的命后,到底又去了哪里为恶呢?
想不明白,那就问。
这小舌头如此软萌可欺.....
阿不,是如此好说话。
正巧可以搞个明白才是嘛!
更别提,屠老爷子在这件事里居然也有助力,非要让小舌头给李贵与曾贵仁换命......
我脑中思索,小舌头却还是赖在羊舌偃的怀里,懵懵懂懂道:
“诶?我没有先说这件事吗?”
“李贵当然是死了呀!”
“他的尸体就埋在寺庙后那个大土堆里,和鱼仔的哥哥弟弟当了邻居呢。”
这答案,别说是超乎我的预料,简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死了?
什么叫做,死了?
这李贵做了这么多事儿,无非就是为了想要留下一条命。
我本以为他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长寿,正在哪个地方为非作歹,奢靡享受......
结果此人的结局,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死了’?
我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脑中像是有什么火花在闪烁,可一时之间又有些抓不住。
想不明白,我直接开口问道:
“可是你先前不是说,曾贵仁能够活到一百零三岁吗?”
“如果他的命成功换给李贵,按照道理来说,李贵应该还能活很久的.....”
虽说这些换得的寿命,可以通过自尽归零。
可李贵求得不就是一个活吗?
为何会求死?
还是说,当时曾贵仁因为李贵动手烧车而受了重伤,所以剩下的寿命从原本的一百多岁锐减到几年、几个月,甚至很可能只有短短几天......
而后李贵察觉身体有异,又回来求小舌头,小舌头没有答应给他再换命,所以死在了此处?
“没有呀!”
许是因为得到了‘爹娘’,小舌头原本就稚嫩的声音一时更有些糯糯:
“其实是因为曾贵仁能活一百零三岁这件事,本身就是假的呀!”
“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光看照片就能知道这些人的寿命呀!之所以选了曾贵仁,是因为屠乐影特地下了一趟地府,最后才敲定下来的人选。”
“屠乐影说,生死簿上写得清楚,此人虽看着强健,但寿数其实不比李贵长多少,顶多再过几个月就会溺毙......将他的命数换给李贵刚刚好!”
“那时,画骨本以为我这个阴物已经废了,但李贵成功后的张扬做派又将画骨吸引回来,让他看到了操控我的希望,于是又和李贵做了交易......”
言及此处,小舌头的声音放低,又往羊舌偃的怀里钻了钻:
“他们就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十年来取一次牙齿’‘合作共赢’,李贵这人病稍稍好些之后就鬼精得很,还许下重誓,从画骨手里得到了一幅画,我能感觉到那画身上也有和我相同的气息,应该也是一件阴物......”
“他们谋划了很多,但画骨走后,李贵的寿数就差不多用完了,我按照屠乐影的吩咐,将那幅画和李贵都烧了,还故意和山魈打了一架,有受了一点儿小伤......所以,画骨一直以为是李贵又把我打伤,带着他的东西跑了......”
小舌头说的言语十分寻常,但落在我们的耳朵里,完全无异于平地惊雷。
突兀。
太突兀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饶是抱着小舌头的羊舌偃,眉眼之间也有少许疑惑,像是不明白事态怎么会是这个发展。
我的脑海中,自爷爷死后所有的一切拼凑,联结......
这些纷纷扰扰的记忆终于旋转,回落到刚刚从小舌头处得到的信上。
那封信中有一句话,分量很重,但因为我被其他东西吸引走心神,所以一直将它无视了个彻底。
可如今细想,却又如古钟一般,震震不休。
那句话写——
【我知道画骨会回来,但一切其实真没有多数人想的那么糟糕。
毕竟,我屠乐影虽如今大概率已死,但也不是浪得虚名。】
......
屠乐影啊,屠乐影。
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谁能想到,他居然埋下了这样的【暗手】【杀招】?
画骨试图用七件阴器,举行牙祭。
可从十数年前开始,七件阴器,实则就已经只上下六件。
不,更确切的说是,五件。
因为小舌头自始至终,和画骨都不是同一条心。
不,更确切的说......
或许,连向家人,连那些可以通过牙雕来操控运势的向家人,也未必和画骨是一条心。
爷爷很早之前,就曾见过向家人,他和向家人一直以来都有谋划。
而若不是一条心,那向家人又能为画骨做多少事?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夜空。
此夜昏昏待晓,晨光即将刺破天边。
我沉默许久,才出声道:
“虽然说这话有些迟了,但我现在其实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向家人和那个牙医,同画骨是一条心,画骨去取牙齿取积攒的怨念,那他们应该双手奉上东西才对......”
“自古以来,只要走狗办事儿办得顺溜,就没有先杀走狗的道理。”
“可为什么,画骨最后选了灭门夺物呢?”
......
因为,向家人没听画骨的话,甚至连那个畜生不如的牙医大概率也没能‘做到’画骨所嘱咐的内容。
爷爷的故事,或许一开始就不是英雄主义者的故事。
或许,从来也没有什么一个人救世的力挽狂澜。
他的故事......
牙祭的故事......
其实是尘封在漫长岁月里,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故事。
? ?大家五一快乐,没能滚回来真是抱歉.....明天一定正常更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