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馥被尹秘书引进电梯,电梯上行中,关馥通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看见自己严肃的表情,心里琢磨着徐柏辉找自己的目的。
徐柏辉跟她爸爸是一辈的人,和她并无私交。
之前徐氏和关氏洽谈合作,是关醒言负责,不知什么原因最后没谈拢,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按说徐柏辉要是为了项目,也该是找关醒言,而不是她。
“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关馥的思绪,电梯门打开,身侧的尹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馥调整了下面部肌肉,不想显得过于紧绷。
尹秘书推开包厢的门,关馥抬眼望去,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手指夹着烟搭在桌沿,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有转身。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颇具威严。
关馥呼吸屏了屏,踩着高跟鞋走进去,门被尹秘书关上,头顶的灯照得四下明亮,也清冷似冰水。
“徐董,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关馥扬起个恰到好处的笑。
徐柏辉指着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
关馥心下愈发疑惑。
她手掌贴着腿后抚了下裙摆坐下,包放在一侧,关家一脉相承的漂亮眼睛望向正对着自己的中年男人,再次说道:“有话您说。”
徐柏辉倒是不着急聊正事,笑了笑,闲话家常一般的口气:“听说你前段时间犯了错,被关老爷子罚去苏城祖祠反省,所以连关醒言的订婚宴都没能参加。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徐柏辉的潜台词没说出来。
关馥抿唇,脸上表情有些僵。
“看来是真的。”徐柏辉亲自拿起茶盘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因为你那个妹妹?”
见话题绕不过去,关馥索性敞开了说:“是我做错了事,害她差点流产,爷爷罚我是应该的。”再怎么不甘,面对外人总不能抱怨。
徐柏辉摇了摇头,看出她在强撑,恐怕这件事在她心里没那么容易揭过。
他调查的资料显示,关馥心高气傲,偏偏从小到大活在关醒言的光环之下,她怪关老爷子偏心,明明她不比关醒言差。
她想要关醒言继承人的位置。
徐柏辉说:“相比你妹妹,我更欣赏你,有野心有拼劲,才适合站在高位,你妹妹的性子过于温暾了,真有一天独掌大权,还不得被竞争对手扒皮抽筋。是关老爷子上了年纪,丢了年轻时候的心气,一味求稳才选了关醒言当继承人,没能看清你的能力。”
关馥眼神闪烁了下,谦虚道:“您过誉了。”
“诶,我说的是实话。”徐柏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视线不离她,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待一口茶咽下,他缓缓道出正题,“蓝城的招标由关醒言全权负责,你就不想拉她下来?”
关馥心头一震,总算明白了他的意图。
蓝城的招标由政府部门牵头,是关氏下一年度最重要的项目,也是老爷子对关醒言的考察,几乎没有悬念地交到了她手里。平日关醒言的工作任务完成后都会从关敬学手里过一遍,这次不一样,由关醒言全程独自把关。
这个项目在关醒言手中顺利完结,她的肚子也就大了,接下来就安心养胎。
而徐氏,也是投标方之一,关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您什么意思?”关馥佯作不解。
“贤侄女,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明白。”徐柏辉笑笑,不大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算计,“等关醒言羽翼丰满,从她父亲手里接过权柄,关氏哪还有你的位置。你想跟你父亲一样,在关氏担任个无足轻重的职务,不尴不尬地混日子?”
关馥的脸慢慢涨红,心跳得急促,为他口中对她爸的轻视,为他说中了她的担忧。
“不,你跟你父亲不一样。”徐柏辉看着她,“我不会看错,你的野心远胜你父亲,你不甘心屈居关醒言之下。”
关馥捏紧了裙子,指尖绷到泛白。
徐柏辉再接再厉:“眼前摆着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抓住它。提醒你,错过这次可就再也不会有了。关醒言现在有江家这个大靠山,你永远也别想翻身。”
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音像个诲人不倦的引导者,给人指引正确的光明的方向。
关馥从包厢离开,那道声音仍在她脑中回旋,久久不散。
尹秘书快走几步追上她:“关小姐。”
关馥停下,眼睛转过去,尹秘书递上一个保险箱,用手臂托着打开,里头装了一只黑色天鹅绒的方形盒子,很眼熟。
是她方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套价值千万的珠宝所用的首饰盒。
她还没去主办方那边办理相关手续。
“小小心意,就当是徐董送你的见面礼,请你收下。”尹秘书把保险箱合上,交给她。
关馥接下了,尹秘书脸上隐有笑意,好似松了口气,可转瞬关馥就拒绝了:“别的也就算了,这套珠宝是我送妈妈的生日礼物,就不劳徐董破费了,代我跟他说声抱歉,还有谢谢。稍后我会把钱如数汇过去。”
她轻颔首说“再见”,往电梯间走。
尹秘书回了包厢,徐柏辉已经重新点了支烟,稍一侧头,看尹秘书两手空空:“她收下了?”
“不算。”尹秘书如实说,“她要把钱打过来。”
徐柏辉眉心动了下,尹秘书立刻走近,弯下腰问道:“要我另找时间再跟她谈谈吗?”仅一次谈话就动摇关馥的心恐怕有点难。
徐柏辉夹烟的手抬起,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她会想明白的。”
要是没被罚去跪祖祠,他可能还不好对关馥下手,老天偏帮他,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是多大的屈辱,要不然关家也不会封锁消息了。
换作任何一个千金小姐都够丢面子的,何况关馥那种心比天高的。
*
夜幕低垂,吃饱喝足的关醒言抱着狗不愿动弹。
狗刚被江巳牵出去遛了一圈,一回来就往关醒言怀里钻,江巳看一眼都嫌烦,这只狗精得很,知道哪里香香软软最舒服。
关醒言捧着狗头,跟它圆圆的眼睛对上:“当年还是我最先发现你的,你怎么能帮着你那个不着调的爸骗我,我是为了救你才跑去废弃教室的,你知不知道啊。”
她后来出院,还特意叫家里的佣人去学校里找狗,结果没找到。摔断腿那天情况混乱,没顾得上狗,她还以为它走丢了,没想到被江巳好好地养着,长成现在膘肥体壮的大狗,她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江巳:“好歹背着我骂人,我都听见了,你说我不着调。”
“难道不是事实?”关醒言轻扫他一眼,面无表情。
“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江巳举手投降,“我们以后都不提了好不好?”
“合同还没给我。”
“明天就找律师给你拟。”
关醒言勉强满意,弯了弯唇角,谁知,江巳突然扑过来,将狗挤开,把她从沙发里抱起:“伺候好你的胃,再伺候别的?”
“什么……别的?”关醒言茫然眨眼,却没忘记搂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