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到慎儿,沈栖竹就沉默下来。
程沐芝一见她如此,又晃了晃脑袋,道:“哎呀,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她忙不迭岔开话题,笑嘻嘻道:“你许是不知道,你们沈府这些日子可热闹了。”
“啊?”沈栖竹从恍惚中回神,随口问道:“怎么了?”
“媒人都快要把门槛踩破了呗。”
沈栖竹一愣,想起爹娘被祖母急吼吼地喊回去张罗兄姊婚事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么多哥哥姐姐,祖母和阿爹阿娘他们可有的头疼了。”
程沐芝跟着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大伯母可真坐得住,这样都不带有动静的,还得劳烦沈伯父和沈伯母回去操持此事。”
沈栖竹摇了摇头,“感觉她和大伯父之间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程沐芝想起在北周时偶然听到的一件事,道:“我听说那个造反的侯安,好像和你大伯母……”
她没有将话说完,而是给了沈栖竹一个眼神。
沈栖竹接收到信息,睁大了双眼,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侯安一直看不惯大伯父,原来还有这一层。
程沐芝说得起劲,抬手去盘子里摸枣糕,发现枣糕早被吃完了,笑嘻嘻朝观雪道:“好姐姐,再拿点枣糕来呗?这东西还是宫里做得最好吃。”
观雪嘴唇微张,下意识看向沈栖竹。
沈栖竹无奈笑道:“去吧,不给程大小姐吃饱,小心她赖在宫里不走了。”
观雪犹豫片刻,还是退下去拿枣糕了。
过了一会儿,观雪没回来,倒是书画小心翼翼进殿,低声劝道:“回殿下,枣糕已经没了,自从上次您吃积食,皇上就不准膳房多做了。”
沈栖竹一愣,哭笑不得,“真不是我想吃,是给阿芝吃的。”
自从上次她假借要招待程沐芝的名义多要了一盘枣糕,书画就肩负起管控她饮食的重任,尤其现在临近月份,就更加对一切她入口的东西万分小心。
程沐芝不知内情,以为书画不舍得她吃,便指着书画朝沈栖竹告状,“她不是要嫁人了吗?怎么还待在这?像个管家婆似的。”
书画抿抿唇,倔强道:“奴要等殿下诞下龙嗣再走。”
沈栖竹一脸无奈地朝程沐芝点点头,小声道:“邓良来求了几次,她都没同意,一定要看着我生了才放心。”
程沐芝点了点头,“嗯,我也是打算看你生下来再走。”
沈栖竹一怔,“你要去哪儿?”
书画在一旁听着,也是好奇。
程沐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不是乐安公主要出宫立府了么,她说京城待着没意思,邀我一起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她朝沈栖竹眨了下眼睛,“我答应了。”
沈栖竹扶着腰就要起身,程沐芝赶忙过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拉住袖子,“为什么?是谁欺负你了?还是乐安公主……不,她救了你,不会刁难你才对,那还有谁?”
程沐芝哭笑不得,“京中哪个不知我与你私交甚笃,谁敢惹我?”
她拿过沈栖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而且我现在被皇上跟着桓淑一起封为县主,有些大臣见了我都还要上来寒暄一二呢,日子过得再舒心不过,哪会受气?”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沈栖竹一心追问到底。
程沐芝沉默片刻,知道不说实话是走不了的,只得坦白道:“其实我早就有此打算,只是当时放心不下你,这才一直没有成行。”
她长舒一口气,“现在看着你日子顺遂,我终于可以放心试着换一种生活了,不然我会一直走不出来。”
沈栖竹心底一沉,果然如此。
程沐芝见她脸色难看,“哎呀”一声,又挤眉弄眼地朝她附耳说道:“乐安公主喜欢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她带离京城岂不是免了你烦心吗?”
“皇上都把她撵出宫了,她哪里会惹我心烦?说来说去,不就是你要跟她走,把我扔在京城么?”沈栖竹越说眼睛越红。
程沐芝吓得哇哇直叫,双手想要帮她抹泪,又觉得现在的她像易碎的瓷器而不敢碰她,“真是冤枉,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又不是要和你断了来往,我就是出去转一转,家始终还在建康的呀。”
程沐芝好说歹说才将沈栖竹劝住。
到了晚上,处理完政务的陈凛一回来就发觉沈栖竹情绪不对,问过高嬷嬷才知道缘由。
他快步走到窗榻边,搂过她温声问道:“是谁又惹我的竹儿不开心了?告诉我,我去打那个人的板子。”
“不准。”沈栖竹立即推了他一下,出声阻止。
陈凛轻笑一声,大手摩挲着她的肩膀,宽慰道:“好了,程沐芝不是说了还会回来的吗,她经历了这么多,出去走走对她自己也好,对不对?”
沈栖竹卸了力气,靠在他怀里,幽幽道:“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以前在花羊城,我们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来了建康,就一切都变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来建康,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不会。”陈凛回答得斩钉截铁。
沈栖竹一愣,从愁闷中回神,“为什么?”
“因为你的夫君在这里。”陈凛语气郑重,仿佛在许下什么誓言一般,“能让你幸福、快乐的人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沈栖竹月份大了之后,一直有些多愁善感,听到这话登时眼眶湿润,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神情渐渐痴迷,“是啊,你这般好看,我看了一眼就忘不了,还怎么嫁给别人?”
陈凛眉目如画,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良久,他松开了她,喘着粗气,“温鹤年不是说就是这几日了吗?怎么感觉‘这几日’过了好久了?”
沈栖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要开口,突然眉头一皱。
陈凛立时察觉不对,惊慌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温鹤年。”
“不……”沈栖竹扶着肚子,身下有水淅淅沥沥地流出,说话都有些抖,“去找产婆……我可能……要生了……”
陈凛脸色煞白,从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过,“来人!皇后要生了!”
殿外立即有了反应,阖宫都知道这几日沈栖竹要发动,产婆和一应接生用具早都准备妥当。
陈凛将沈栖竹抱到床上,小心放下。
沈栖竹肚子已经开始阵阵作痛,额上冒着细汗。
陈凛紧紧握住她的手,脸色难看得吓人,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恨不得能代她受罪才好。
高嬷嬷委婉劝道:“陛下,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陈凛岂肯愿意,“不必,我在这里陪着竹儿。”竟是有些语无伦次。
沈栖竹缓缓朝他摇头,“……你走……”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生孩子的样子。
陈凛还要坚持,高嬷嬷看出沈栖竹的心思,忙又劝道:“陛下,您在这里容易让殿下分神,还是先去前殿歇息一会儿吧。”
陈凛眉头紧锁,看着沈栖竹坚持的模样,强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慌,咬牙道:“好,那我就在门外陪着你,一直都会在。”也不知是在安抚沈栖竹还是在安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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