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财而已。朱爷扮作许瞎子混进来,明面上跟陈八腿做沉梦膏买卖,实为带走一批货。”
“这法子不是我们的人出的。萧寒同我说过,大抵是他们勾结了同洲一位富商,让其与陈八腿做生意,要他备货。之后朱爷进来取走这批货。空手套白狼。我这么说,姑娘应是能懂了吧?”
徐芷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林柚手托下巴,指节轻叩脸颊:“货物……原来如此。”
她替二人拆解:“看来这计划早就开始了。先让同洲富商联系陈八腿,说要一批货,让陈八腿代购筹备。这批货想必价值百万两。”
“不过区区百万两还不足以让他们冒险。这东西翻倍卖,能卖个千万两吧?”
“千万两?!”徐芷音调拔高,双目圆睁。
“千万两?!”曲文舟嗓音一尖,蒲扇险些脱手,“这钱够老头我快活几辈子了!四海帮这么有钱?”
“四海帮自然是有钱。”白面鸮插嘴,“他们那三不管地带,做些灰色生意自然是赚得多。”
他朝林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林柚也不客气,接着往下说:“以陈八腿的个性,若能攀上同洲,以后的生意能做得更大。若能认识同洲某些前朝宗族,更合他野心。所以这买卖他应了,那批货想必也早备齐。只是中间出了岔子——我猜,那富商失联了。”
“于是朱爷扮成许瞎子登场。明面上要谈毒膏生意,陈八腿自然回绝。私下里,他们引诱青楼赌坊的堂主上钩,暗地交易。陈八腿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把暗哨全盯在方盛那头,这正中了套,方便朱爷从另一个堂主下手。那堂主我记得姓周。”
方盛说过另一个堂主的信息。
“这周堂主,管辖的正好是正常运货出货。朱爷也得知朝廷派了新刺史过来,明白朝廷要派人潜入四海帮制造混乱,于是将计就计。等四海帮一乱,他们借周堂主的名头撤离。只要钱,不要地,跟朝廷目的不一致,也算心照不宣。”
“略施小计,朱爷方一分钱没花,白得了千万两的货——这就是空手套白狼。”
徐芷已经晕了,一堆名号、势力、绕来绕去的计谋,他们听得犯晕。谁是谁?谁打谁?谁帮谁?
曲文舟倒是若有所思,咂舌摇头。
白面鸮忍不住拍手,手掌却软趴趴的没什么劲,声音都没出来。
“不愧是姑娘,说得全对。就是如此。”
他喘了口气:“这计划实则漏洞百出。但四海帮比较特殊,唯一的人精就是那个补丁。可惜补丁只一人,分身乏术,难看穿这简单计谋。姑娘可知,那真皮面具的技术从何而来?”
林柚:“朱爷么?啧,我就想他这样一个没有武力值的龟毛,怎么能在这种计划里活下来。佛爷都死了,他还活着,看来是个技术骨干啊。”
白面鸮被她的话逗笑,一笑扯动伤口,笑声化作咳嗽。
“差不多如此。看来姑娘已找到所有碎片,只差拼起来罢了。”
林柚:“不错,你总结得到位,算给我解了惑。”
白面鸮倚着墙歇了口气。
“然后呢,姑娘还想问什么?”
他语气很平和,像个配合的线人,等着审讯者的下一个问题。
“说说看,朱爷、默爷的身份。”
“此事唯有白牡丹知晓。”
“他们的据地在哪?”
白面鸮摇头:“我对他们了解不多,大多也是听白牡丹说的。默爷那帮人行事周密,换人极快。”
林柚啧了一声:“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话锋一转,语速骤然加快:“那你们呢?你们组织有多少人?多少人为他们服务?白牡丹为何要帮他们?据我所知,你们组织是前朝覆灭后才拉起来的,算下来不过六年。你们没有固定立场,来路也足够神秘,为何偏偏要跟他们为伍?”
白面鸮的表情柔和不少,逐条回应。
“我们并无名号,只是代号都带‘白’。人数我也不知,这些年我只见过寥寥几个。我们这些人,都是白牡丹捡回来的。她给了我们一条命、一个居所……为她做事,我们甘之若饴。”
忽地,他语调变高:“关于立场一事,只要她想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林柚轻嗤了一下。
她想起在摘星阁内白面鸮的一道心声。
那时,这家伙想,若是能把她拉入伙,他成为废人又如何?
【只要不死……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未必没有办法让他重获新生!】
这主人,自然指的不会是‘白牡丹萧寒’,而是幕后之人。
林柚:“白面鸮啊白面鸮,你倒是惯会说谎。”
白面鸮微笑,“姑娘哪里的话,我如今可是知无不言,可没骗你。”
林柚眼神平静,淡淡道:“知无不言?你说的不过是顺着局势讲,都是些不痛不痒、早成定局的事。嘴上说得好听,白牡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看你这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白面鸮神色未变,嘴角仍噙着笑意。
林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她开门见山,抛出最后一问。
“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是谁?又是谁能让你重获新生?”
话音落地的瞬间,曲文舟“唰”地站起来。
这老头动作快得不像他这年纪。他绕过桌子,一屁股挨到白面鸮身旁,手掌直接贴上他脖颈。
“嘿嘿,丫头,”曲文舟指尖按在颈侧,眯起眼,笑得像个偷到鸡的老狐狸,“我来帮你测测脉搏哦。”
手指微微收紧。
“呀——”
他拖着长音,活像个发现有趣玩具的小孩。
“小伙子,你紧张了。心跳怎么快了?”
徐芷刚才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脑子不笨,但也能反应过来,这叫白面鸮的家伙不诚实。
“……你这人,我们可是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还不识相啊?!”
白面鸮虚弱无力,自然拍不开曲文舟。他瞥了徐芷一眼,眼神不屑,语气一转:“姑娘这看穿人心的本事确为顶级,只是仍不懂人心。”
林柚也懒得废话了,站起身。
“前辈,扣住他下巴。小芷,把药拿来。”
话落,曲文舟连忙捏住他下巴。
白面鸮瞳孔骤缩。
他猛然醒悟——她不在他身上求其他了?!
不问了?不审了?
这与她之前的表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