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阁老本以为杜黎民和他是志同道合的搭档。
他曾许诺会协助杜黎民扳倒以夜逊为首的邪物势力，杜黎民也承诺会和他一起重建特殊安全部，带领年轻人继续对抗邪物，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璀璨文明。
“起初，我们合作还算愉快。直到十年后方糖找到了我，同我讲了一个秘密，我才知道林清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邪恶面。”
“方糖和你说了什么？”
傅阁老陷入了沉默。
须臾，才沉吟道：“她同我讲，她曾在两年前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她查过那封信件的Ip，发现发信人的Ip地址是琉璃国的情报大厦。”
一封来自敌国情报员的邮件？
闵昭好奇问道：“那封邮件到底说了些什么？”
傅阁老说：“信中提到琉璃国当年之所以能抓住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当人质，是因为有一个叫做‘教父’的人出卖了那两个孩子的信息。方糖暗中调查了两年，最后却发现了一个令她悚然的真相...”
“教父是她的丈夫。”
说完，傅阁老闭上了双眼，微微颤抖的唇瓣透露了他不平静的情绪。
闵昭也是一脸震惊，“所以，当年是杜黎民扮演的林清风暗中泄露了两个孩子的信息，故意设计让那两个孩子成为敌军的人质？”
闵昭十分费解，“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害死那两个孩子啊？”
夜揽星猜到了某种可能，她说：“那两个孩子发现杜黎民并非林清风的秘密了？”
闵昭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件事，杜黎民就要害死那对孩子？”
夜揽星神情凝重道：“或许不止这些。”
这时，傅阁老终于开腔了：“你们可还记得15年前那起轰动全国的‘明珠号’轮船沉船事件吗？”
“记得。”闵昭对明珠号沉船事件记忆深刻，“我没记错的话，那艘船上满载六百多名游客，沉船后，只有两百多名游客获救...”
“这与杜黎民有什么关系？”
傅阁老说：“林清风一家人当时就在那艘船上，游轮沉船后，林清风和方糖还救了好些人，他们夫妇因此获得了见义勇为奖。”
“也是因为这件事，林清风名利双收，成了飞鹰特战队7小组的队长。”
听到这里，闵昭和夜揽星立马联想到了一个令人骨头生寒的恐怖真相。
夜揽星脸色阴沉地说：“难道明珠号沉船不是意外，是杜黎民一手策划的献祭吗？那两个孩子发现了杜黎民的秘密，才会被杜黎民借刀杀人？”
傅阁老点了点头，颤声说道：“...没错。那应该是杜黎民主导策划的第一场大型献祭，或许是为了作纪念，他竟然把整件事都记录下来，藏到了明珠号纪念游轮模型中。”
“一日，林清风的两个孩子在书房玩闹时，不小心打坏了那艘船，看到了那封信...”
也因此，他们发现了杜黎民的秘密。
两个儿子一直把杜黎民当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般敬爱，意外撞破父亲阴毒残忍的一面，孩子们的天都要崩塌了。
他们不敢当面和杜黎民对峙，更不敢承认他们的父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两个孩子还在犹豫该如何和杜黎民求证，杜黎民便抢先一步将他们的身份信息卖给了敌国间谍...
傅阁老痛哭流涕道：“杜黎民的心早就扭曲了，我不该轻易相信他的。都怪我，是我的愚蠢，间接害死了林清风的一对孩子，害死了那三百多名无辜的游客。”
得知来龙去脉，闵昭气得面色铁青，他握紧了双拳，发誓要生擒杜黎民，让他不得好死。
夜揽星拿柔软的毛巾给傅阁老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问道：“所以十年前飞鹰特战小队几乎全组殒命，也是杜黎民的计划？”
“算是吧。”
傅阁老说：“方糖的确将他们的行踪卖给了敌军，但我猜杜黎民早就知道了方糖的背叛行为，便将计就计去赴死，趁机更换新的寄生体。”
“他后来应该换了新的壳子，还加入了神启集团，成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父...”
说到这里，傅阁老抬头询问夜揽星：“你们是怎么发现杜黎民还活着的？”
夜揽星告诉老人：“林老部长就是杜黎民的寄生体。”
“什么！”傅阁老大惊失色，那张病态的老脸因为激动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你是说，林老头是杜黎民？”
“嗯。”夜揽星点了点头，不忍心地说：“杜黎民一直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阁老，您又被他骗了。”
“噗！”傅阁老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倒。
“阁老！”
现场一片混乱。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抢救，医疗团队才将傅阁老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傅阁老两眼无神地躺在病床上，面上戴着氧气罩，被监护仪器夹着的手指微弱地弹了弹。
他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昭不敢讲给他听，怕他当场气死。
但夜揽星比闵昭要冷静许多，也冷血许多。她坐在床边，握着傅阁老略凉的手指，平铺直叙地讲道：“林老部长就是杜黎民，也是神启集团的教父。”
“这些年，他一边以教父的身份创造了神香，利用独孤问月将神香种入所有高级邪物的体内。他还研发出N9病毒，利用毒猫黎知温传播该病毒。”
“另一边，他又以特殊安全部老部长的身份研制出可以治疗N9病毒的疫苗，并在N9疫苗里偷偷注入神香，借着治疗患者的名义暗中将他们变成他的信徒。”
“如今，边城数万名感染了N9病毒的患者，都是杜黎民的信徒。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拿他们献祭。”
闻言，傅阁老又开始失控地咳血，监护仪器上的两条线高高低低地起伏。
闵昭拉着夜揽星的胳膊，沉声道：“博士，别再讲了。”
夜揽星转身边走。
傅阁老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夜揽星的手腕，虚弱地说：“他到底要做什么！就为了召唤神明，摧毁我们的文明？”
“不。”夜揽星摇摇头，低头看着傅阁老绯红的双眼，低声道：“他是想效仿古西洲的姜青羽公主，成为乱世的救世神。”
“他要成为新的神明。”
说完，夜揽星便走了出去，守在旁边的医疗团队再次冲到病床旁抢救傅阁老。
夜揽星走出别墅，见郁沉舟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瞌睡，手里还拿着那只柿子摆件，她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裤腿。
郁沉舟睁开眼，笑眯眯地说：“星星，你为什么故意说那些话刺激那个老家伙？”
夜揽星说：“你觉得，杜黎民用林清风的身份做的那些混账事，傅阁老真的毫不知情吗？”
郁沉舟挑眉，玩味道：“你在想什么？”
“我审讯过的邪物数不胜数，谁在撒谎，谁在讲真话，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夜揽星看向治疗室的方向，冷笑道：“他提到林清风出卖那对孩子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在撒谎。”
“我猜，他早就发现了杜黎民的勃勃野心，只是没有戳破，甚至还在暗中给他擦屁股，包庇他的罪恶。你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郁沉舟歪着头想了想，才说：“我明白了，他是想要驯服杜黎民为他所用，但没料到杜黎民完全是一条不听话的疯狗，根本不听他使唤。”
“差不多吧。他想要以身饲虎，到头来却发现是养虎为患。”
“还有一件事，他也撒谎了。”
郁沉舟：“哦？你指的哪件事？”
“我怀疑向敌方泄露飞鹰特战队7组信息的人根本不是方糖，而是傅阁老。”
“为什么？”
“方糖在发现自己的丈夫就是害死孩子们的教父后，没有第一时间将杜黎民他们的信息出卖给敌军，而是跑来找傅阁老。这说明什么？”
郁沉舟不假思索道：“说明方糖是个有底线的战士，她明白丈夫的所作所为是危及国家安全的大事，所以她决定将丈夫交给官方处理。”
“一个心系国家安全的女战士，按理说不会为了报复自己的丈夫，做出让整个7号小组陪葬的事。”
“没错。”夜揽星的想法和郁沉舟一致，“所以我推测当年出卖7号小组的人不是方糖，而是傅阁老。”
“他的眼泪，只是鳄鱼的眼泪。不过他后面得知林老部长就是杜黎民时所表现出来的震惊倒不是装的。”
夜揽星嗤笑道：“这个老狐狸，到头来还是被他亲手养大的猛虎给吃了。”
“不说这些了，留在这里也没事做。难得来一次，舟舟，要不要带我去你当年住过的地方看看？”
郁沉舟兴致缺缺地说：“我对那里生理性厌恶，不想去。”
“那咱们去逛逛街。”想到什么，夜揽星说：“听说京都有一家传承了千年的裁缝铺子，他们家做的婚服特别好，咱们去定制一套婚服，等办婚礼的时候穿。”
说到这个郁沉舟就有兴趣了，“走！”
夜揽星同闵昭打了声招呼，就和郁沉舟一起离开了疗养院。
严继昼知道他们要去老裁缝定做婚服，特意赶过来和老板做好沟通，只需要夜揽星和郁沉舟过来量身选款式就行。
裁缝铺位于京都城上阳区的古城内，离得有些远，等他们赶到时，天已暮色。
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中式婚服，每一款都很华美精致，郁沉舟自动将夜揽星的脸带入到人形模特架上，想象着夜揽星穿上它们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滚烫。
夜揽星和郁沉舟打算办一场明制中式婚礼，量体结束后，老裁缝询问他俩：“二位的婚服上是绣龙凤，还是绣鸳鸯，或者...”
“绣这个。”夜揽星从手机里翻出黑龙鱼的图腾。
老裁缝放大图腾看了片刻，惊叹道：“好有神性的猛兽，这是什么动物的图腾？我做这一行四十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图腾。”
“这是黑龙鱼兽，是传说中神明的爱宠。”
寻常百姓对神明文化并不了解，老裁缝也不信这一套，但他接待过的客人形形色色，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他都持着尊重理解的态度。
“这图腾是第一次见，看这翎羽栩栩如生，得找经验老道的绣娘来做。这婚服的制作工期可能会长一些，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这边得配合赶工。”
夜揽星看了眼郁沉舟，“你说呢？”
郁沉舟说：“慢工出细活，我们不着急的。”
“等做好后，你们直接将婚服送去郁家就行了。”郁沉舟示意严继昼留下联络方式，便带着夜揽星去逛古城，顺便觅食。
他们本来说好邀请闵昭吃饭的，但傅阁老闹这么一出，闵昭怕是没心情吃饭了。
两人在古城闲逛了个把小时，路过一家川菜私厨馆子，闻到熟悉诱人的香辣味儿，夜揽星牵着郁沉舟走了进去。
开川菜馆的老板娘是川城人，每日菜单全凭她的心情。今日的菜谱是椒麻兔、川香小酥肉、爆炒泡椒猪腰花、毛血旺和白菜豆腐汤。
很巧，这些都是夜揽星爱吃的，她便让老板娘把所有菜都上了一份。
他们在餐厅靠窗户的位置吃饭，老板娘的女儿则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写作业。
大概是碰到了不会的题，她朝厨房大喊：“妈！这题我不会啊！”
老板娘洗了把手，走到女孩身后看了看那道题，一言难尽地说：“28除以5等于多少你都不知道吗？”
那小女孩的数学成绩应该很差，乘除法算不明白。
她老老实实点头，“不会。”
老板娘还算耐心，她拿出乘法口诀表来，指着那张表说：“来，对着这上面找答案！”
女孩儿盯着乘法口诀表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妈，只有四七二十八，没有五几二十八。”
老板娘：“...”
她以手扶额，低声叹道：“怪我没给你找个聪明的爹，耽误了你的人生。”
小女孩轻轻地拉了拉老板娘的衣袖，小声说：“妈妈，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爹笨。”
老板娘：“...孩子，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指着那道题，老板娘说：“答案是5余3.”
她闺女便拿着铅笔在作业本上规规矩矩写下一个5，后面跟着一串标准的圆点，接着写下一个3。
老板娘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七仙女和董永会鹊桥的桥，都没有你这个余数长。”
女孩吐吐舌头，赶紧拿起橡皮擦掉重写。
又有别的客人来了，老板娘又去忙碌了。
夜揽星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写作业，忽然感慨道：“小孩儿真有意思。”尤其是这种开智比较晚的小孩儿，就像是小动物一样懵懵懂懂的。
郁沉舟正在给夜揽星挑选毛血旺里面的豆芽，闻言他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那个小女孩。
“你喜欢小孩儿？”
夜揽星点点头，“喜欢啊，小孩子纯真善良，活泼好动，就像是春天的竹笋，有着无比强劲的生命力。”
她喜欢一切欣欣向荣的事物。
郁沉舟突然说：“抱歉，星星，未来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神明是跨越性别的存在，他可以给夜揽星两性的快感，但他没法和她孕育孩子。
“我知道啊。”夜揽星早就猜到了这个情况，“都跨物种了，咱俩能生孩子才奇怪了。”
见夜揽星早有准备，郁沉舟暗自松了口气。
“那你...失望吗？”郁沉舟很在意夜揽星对孩子这件事的看法。
夜揽星耸耸肩，她说：“如果哪天你阳痿了，我应该会很失望。”
“...”
郁沉舟心情顿时愉悦起来，“那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