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浔心情激动地拨通了夜揽星的电话。
夜揽星刚一接通,就听见杜浔声音颤抖地喊道:“大师姐?”
“...您还是叫我星星。”
杜浔惊呼道:“你真的是夜家少家主?”
“是。”
“你也活着离开了神的安息地?”
“这事说来话长。”夜揽星言简意赅道:“我应该没能活着离开神的安息地,我也不记得进入神的安息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是9岁的小揽星了。”
杜浔恍然大悟,“这么说,离开西南基地后的那些事,你和我一样都不记得了?”
“是这样没错。”
“真没想到,星星你竟然是大师姐!原来幸存者不止我一个!”能跟青年时代一起参加过救世计划的故人重逢,这对杜浔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
这条孤独的道路上,终于有人能和他同行了。
“星星,你什么时候回来?”杜浔说:“我要跟你当面好好聊聊。”
“外公。”夜揽星声音很沉。
杜浔了解她,一听到她这副口吻,就猜到她有心事。“星星,你有心事?”
“外公,这次任务出了意外,郁沉舟一个人留在了任务目的地。我...想去找他。”
“...”
沉默数秒,杜浔才问:“你会回来吗?”
“我曾发过誓,会将救世计划执行到底,直至我生命最后一刻。”
“外公,我向你保证,我会活着回来。”
“但郁沉舟是我选定的未婚夫,我们曾许诺过风雨同渡,我不能抛下他。如果他活着,我就把他带回来。如果他死了,我就把他的遗体带回来。”
“我要对他负责到底。”
杜浔不了解大师姐夜阑星的脾气,但他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是十分了解的。
夜揽星做出的决定,从不会反悔。
“既然你决定好了,外公就支持你。”
“谢谢外公。”
挂了电话,夜揽星将梁泉叫了进来,吩咐他:“帮我准备东西,我要再进山一次。”
梁泉吃了一惊,“揽星小姐,那片空间已经坍塌了,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雾。就算郁先生侥幸没有被那片空间吞没,你去了也找不到郁先生。”
梁泉认为夜揽星这个决定太过冒进,他真诚地奉劝夜揽星:“揽星小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希望你三思。”
“这话是谁让你告诉我的?”夜揽星一眼看穿这话不是梁泉的意思。
见瞒不过,梁泉老老实实道:“...是傅阁老。”
“傅阁老知道这件事后,亲自打电话叮嘱过闵上校,要求我们保护好你。傅阁老说你是救世计划的关键人物,容不得任何闪失,所以...”
“那我亲自跟他说。”夜揽星打开手机,翻出电话簿中备注名为‘老先生’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傅阁老温和慈爱的声音传了出来:“揽星,你醒了?”
“傅叔。”夜揽星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去找郁沉舟。”
傅阁老态度顿时变得严厉起来:“胡闹!那里已经坍塌了,你去了就能找到他?再说,郁沉舟是超级邪物,他活着本就是个隐患。”
“死在那里,也是他的命。”
“揽星,你是救世计划的核心参与者,你不能出现闪失,你必须...”
“傅叔。”夜揽星打断傅阁老的喋喋不休,她讽刺傅阁老:“傅叔,你从前的魄力呢?一个夜逊就把你打击得畏畏缩缩不敢冒险了?”
“胆子这么小,除了敢做梦别的都不敢做。这么怂,干脆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来坐坐?”
“...”
傅阁老被她一席话刺激得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跟你爸爸一样嚣张狂妄。”
话锋一转,傅阁老问夜揽星:“...听说你把夜逊那老王八砍了?”
“家族叛徒,死不足惜。”
傅阁老拍腿赞道:“好!但我依然不同意你去找郁沉舟。”
夜揽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了然道:“是闵昭跟你说了什么吧?”
“闵昭告诉我,001号超级邪物对你产生了食欲,他只是将你当做一道美味可口的食物。揽星,对你而言,001号死了反而是好事。”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傅叔,当初闻大师能成功带郁沉舟离开,是得到过你的默许吧。我想知道,他是如何说服你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傅阁老告诉他:“闻大师说世间万物并非简单的非黑即白,他在001号身上模糊感应到了一线生机。”
“因此,他自愿以性命作保,恳请我准许他带着郁沉舟回神息山苦修。”
“闻大师到底是什么来头?”夜揽星对此人的来历非常好奇。
“闻大师是龙虎山闻远松道爷的弟子,叫闻鼎丰。对了,他也是救世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不过他没能通过最终审核。”
“忘了说,他的本名姓夜,叫夜阑生。”
夜阑生?
夜揽星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小孩儿的模样,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模样很憨厚,可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当年,西南基地要挑选一千个少年人参加救世计划,夜家作为救世计划的倡导者,自然要站出来做个表率。
夜家一共挑选了五个孩子参加救世计划,夜阑生就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身为古武夜家的孩子,夜阑生毫无习武的慧根,他就是被送去滥竽充数的。
到了西南基地后,夜阑生果然没能成功承受住那些改造手术,被当做淘汰品送回了夜家。
回到家,他面临的是族人们的白眼和奚落,以及父母失落的眼神,还有弟弟妹妹们的排挤。
夜阑生自觉无趣,主动和夜家划清界限,自废夜姓成了一个普通人,因缘际会下竟成了闻远松道爷的亲传弟子。
“原来闻大师就是阑生...”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夜揽星心里很是感慨。
怪不得闵昭上次会说他的师父有个师姐,也叫夜阑星。
原来是真的。
“傅叔,我是一定会去找郁沉舟的。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能力,那就打电话问问闻大师吧,听听他的看法。”
“真没想到,年轻时候敢与天公试比高的傅阁老,现在竟成了个老迷信。”
“啧啧。”
夜揽星故作夸张地感慨了几句,就果断地挂掉了电话,对梁泉说:“准备一下,我半个小时后出发。”
梁泉只能照办。
收拾好东西后,梁泉忽然提出:“揽星小姐,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怎么?你监视郁沉舟,还监视出感情来了?”
梁泉苦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只是觉得郁先生不该这样死去。再说,他给了我开了薪水,也是我的老板,我想去和你一起去。”
夜揽星坐进越野车,将车门砰地一声关闭,放下车窗对梁泉说:“抱歉,我不能带你去。”
“你去了只会拖我后腿。”
梁泉倒也识趣的不再逞强,“...那您多小心,我陪你到入口处。”
“嗯。”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山底寒潭,梁泉跳进潭底放出小舟,告诉夜揽星:“揽星小姐,我会在这里等候你归来。”
夜揽星说:“黑雾空间内时光流速跟外界不同,若是三个月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回去。”
“好。”
*
夜揽星孤身一人坐在船上,头戴着探照灯,滑动船桨一路顺着水流朝着昏暗的河谷深处前进。
身处黑暗中,夜揽星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身下的水流变得开阔起来,水温降低了许多,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湿重。
渐渐地,腕表停止了摆动,指南针失去了作用。
夜揽星再次来到了黑雾空间。
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就连船桨滑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夜揽星驾着小舟上,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无边无际的黑雾湖泊中,不知今夕何夕。
在这种情况下,夜揽星表现得还算镇定,但偶尔也有情绪低沉的时候。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看到幻觉。
一次,夜揽星出神地看着黑雾发呆,她总觉得黑雾中藏着人影,可当她操控船桨向黑雾靠近时,那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有一次,她低头看湖水,又觉得那湖水中飘着郁沉舟的尸体。夜揽星伸手去捞,尸体又变成了冰凉的黑色水花。
有那么一瞬间,夜揽星怀疑自己魔怔了,幻视了。
可水里那具尸体看上去真的太真实了,比她幻想中郁沉舟死亡的模样还要更真实。
那真的只是幻想吗?
还是说...
夜揽星往船舱里一躺,摘了菩提珠,一边拨弄珠子,一边念念有词——
“闵昭说的对,我未婚夫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自由身了,可以跟其他人谈恋爱了。”
“闵昭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好,我都摸到他的八块腹肌了。”
“他嘴唇看着挺厚,亲上去应该也很舒服吧。他一口气能做两百个俯卧撑,跟他上床估计能爽半个小时...”
“这么看来,闵昭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
说了一大堆,最后夜揽星总结道:“人不能困在过去一蹶不振。郁沉舟,既然你已经不在了,那我也得向前看。”
“郁沉舟,我们好好道个别吧。”
夜揽星坐了起来,她看着手里的菩提珠,态度潇洒地说道:“这菩提珠是你送给我的定情礼物,我就把它还给你,让它陪着你安息。”
说完,夜揽星毫不犹豫地将菩提珠朝黑雾中抛去。
“再见了,未婚夫。”
话音刚落,刚还风平浪静的黑雾湖泊内忽然挂起狂风,小舟被刮得不断晃动,一阵阵失重感传来,像是在坐过山车。
夜揽星紧紧抓住船舷,闭着眼睛,任由狂风带着她前往未知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恢复了平静。
夜揽星睁开眼睛,发现她和小舟漂泊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上。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黑雾,这里的天空中悬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将这个世界照得清冷又孤寂。
夜揽星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沙滩。
她划着船靠近沙滩,踩着战靴走上海岸,这才发现地上凌乱地躺着一大片不腐的尸体。
这是夜逊送给神明的神级祭品!
那个叫做黛儿薇娅的女孩儿也在,她洁白的身躯上裹满了黑色沙粒,看上去像是穿了一件磨砂材质的衣服。
“咔擦。”
夜揽星听到了咀嚼声。
她豁然抬头,朝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的礁石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眼熟的黑色真丝衬衫,左手紧紧拽着一条菩提珠项链,右腿边滚落着一个钻石糖罐子。
他嘴里嚼着一块干巴巴的干粮,睁着墨色的双眼,遥遥地注视着夜揽星。
“郁沉舟!”
夜揽星快步朝郁沉舟跑过去。
来到礁石堆前,这才看到散落一地的压缩干粮包装盒、巧克力包装纸...
全都是郁沉舟连碰都不愿碰一下的食物。
“郁沉舟,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夜揽星伸手去拿郁沉舟的手。
郁沉舟下意识往后一躲,避开夜揽星的触碰。
他低下头去,紧紧拽着菩提珠,一遍遍地说:“星星说了,不能杀人。”
“我不能吃他们。”
“吃了人,就会成为邪物,就不能跟星星结婚...”
夜揽星瞳孔轻颤。
“你...”
夜揽星扭头望着后面沙滩上那些‘祭品’。
他们都是像黎君卿和萧澜生一样年轻漂亮俊美的神级祭品,对饥饿的神明而言,他们是最大的诱惑。
...
京都,东商文明历史研究中心。
年迈的商教授坐在轮椅上,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幕荧屏。荧屏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中是密密麻麻的东商古文字。
这面墙上的古文字十分深奥,在这几十年里,商教授一直试图将它研究透彻,并翻译出来。
直至昨晚,他终于成功将它翻译出来。
商教授沧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宽阔的报告厅:“东商古文明曾辉煌了六千多年,却在一夜之间离奇地消失匿迹,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遭到了神明的反噬!”
“据这面古墙上的文字记载可知,东商时代曾有一位强大博爱的神明,他是东商文明的护佑神,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可神明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东商5025纪年,人间爆发了一种罕见的瘟疫,神明受信徒召唤降临人间,耗费神力帮助信徒们渡过了危机。
神明因此陷入沉睡。
这期间,人间又发生了数起战乱,一个叫介国的国家差点遭到灭国之灾。
危急时刻,该国国主不顾后果,竟抓来千名年轻男女,用邪法献祭召唤神明降世,帮助他们渡过危机。
“沉睡中的神明是最虚弱的时候,一旦神明吃了邪物的祭品,就会成为邪神!”
“吞噬是邪神的欲望,很快,饥饿的神明吞噬了介国所有信徒。没多久,其他国家也接连被邪神吞噬...”
“东商6088纪年,东商十二古老世家的少家主成为邪神傀儡,在将虚弱的邪神送回神的安息地后,他们也躺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棺椁。”
“东商古墓那12具不腐尸,他们是邪神的信徒,也是东商文明灭亡前的最后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