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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骗我。”

李心遥满眼不可置信,眼泪将只剩两条缝隙的眼糊住。

那信便是李显章家搜出来的谋反信。

宁安当时看到余震铎与李心遥的信时便觉眼熟。

直到昨日整理李显章案的证据时,拿错了信才发现,两封信上有一个共同点。

凡是带点的字,点都会写得格外重。

此时一见李心遥的反应,宁安便彻底确定。

这两封信出自一人之手。

再看李心遥这反应,只怕都是齐承业的手笔。

可齐承业为什么要害李显章?

李心遥到底对李家的事又知道多少?

宁安这一瞬有点可怜李心遥,语调也柔和了些。

“你父亲来赈灾,家中可有出现异常?”

李心遥动了下,转头看向宁安。

本就肿成缝的眼此时一哭,只剩下两个小孔。

宁安紧抿着双唇对抗着嘴角向上的冲动,看起来十分痛苦。

李心遥一跺脚,哽咽着怒骂。

“你这贱人,想笑就笑,何必挤着一张死人脸在这气人。”

宁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怕惹恼了李心遥不好问话,便没有笑出声,只是肩膀抖动得像羊痫。

半晌,见宁安笑够了,李心遥歪着头瞪着宁安,语气不善。

“你杀了我全家,现在又查这些,你到底是何居心?”

宁安收起笑意,一脸不可置信,好似在说,你怎么好意思问得出来。

“不是你天天喊冤,本宫才好心重翻旧案,这会儿你还骂人,真是不知好歹。”

李心遥的脸肿得像一块发面糕点,已然看不清神色,只语调略带狐疑。

“你不怕我告诉齐承业?”

宁安知道她不会信,这些只是让双方体面的说辞,就看李心遥能不能说出她想知道的。

“告诉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承业生性多疑,宁安能将这么要紧的事告诉李心遥,他定会怀疑二人之间有过什么更深的交往,定不会再信李心遥。

李心遥透过眼前的小孔看着宁安,似想起什么,语带迟疑道。

“就在父亲离家的半月后,家中后院总是在半夜发出声响。但下人去查看,却无异常,后来那后院便没什么人去,直到你来抄家,我们才知道后院竟有三百箱金银珠宝。”

宁安乘胜追击。

“你父亲可跟家里要过银子?”

李心遥皱了皱眉,扯到了额角的伤疤,疼得直抽气,扶着额头摇了摇头。

宁安不再问下去,一个连后院有那么多女子都不知道的小姐,只怕也问不出什么。

但她知道,李家的后院确实神奇。

又是后院,这齐承业就没点新鲜的。

“可否给我找个郎中?”

宁安准备离开,便听见李心遥怯怯的请求。

“这没有郎中,只有兽医,忍两日,你的业哥哥会来救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不能再拖,得快点回大新城去。

次日一早。

江边大桥便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秋风阵阵,吹得桥上的红绸微微摆动。

挑夫们顶着太阳满头是汗,呼哧呼哧的挑着县里大户们的赠银,从宁安眼前经过。

县里的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来沾喜气,还会适当赠些银子用于桥梁日后的修缮。

“刘员外赠银一万两。”

拔高嗓子的唱和,让大户们着实风光。

宁安深深地看了那大箱子一眼。

百姓们欢呼,鼓掌,小娃娃们追逐奔跑着,都来凑着热闹。

敲锣打鼓,舞狮舞龙,一扫江洲连月来因水患带来的阴霾。

吴斐没有食言,他带着那些百姓,不眠不休干了两日,终于完工。

宁安站在桥头,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恭请公主。”

“踩桥。”

杨添采为了今日的踩桥仪式特意赶回来,此时站在一旁高声唱和。

工匠将桥头的架子拆掉。

便是正式通桥。

杨添采为宁安献上一封红包。

这是她自活过来,经历的第一件喜事,沾沾喜气也好。

行囊都已准备停当,她下了桥便要启程,可此时,她不想匆匆而过。

今日正巧是她十八岁生辰,也是她活过来的第一个生辰。

宁安特意挑了一件大红长裙,为自己梳了高髻。

在场的人都在等着她上桥,等她走过,这桥才算是通了。

宁安抬脚向桥上走去。

随着每一步的迈出,桥下的人便会送来一句的祝福。

“福运绵绵。”

“财源广进。”

“生活美满。”

宁安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生辰祝福。

即便是为了踩桥,却都是真心的。

不远处,一人隐在树后,注视着桥上的女子,薄唇轻启。

“长命百岁。”

那声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

宁安想起两年前自己的笄礼,那也是她第一次过生辰。

都道儿的生日,娘的苦日,母亲早逝,这日子便再没了意义。

除了笄礼,对于女子来说,是成人的大事。

父皇代替母亲将一根簪子插在她的发间,一杯醴酒下肚,就算礼成。

那仪式既肃穆又隆重,参与的人无一不是达官显贵,脸上带着练了千百次的体面笑容,说着四六八句的奉承之词。

却都比不过今日这最直白的话真心。

这笑闹声,这祝福声都是活生生的。

她也是活生生的,真好。

就这样吧,往后的每一天都如今日这般快乐。

宁安走到桥的最高处,为自己祝福。

“跪。”

百姓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宁安不明所以的俯视着众人。

“公主仁德救我等于水火,明察秋毫爱民如亲生。”

杨添采带着江洲百姓磕头。

“公主是活菩萨。”

百姓齐声高喊。

宁安眼眶热热的,喉间哽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做那些事是为了报复齐承业,却受百姓大礼,她于心有愧。

宁安在百姓的赞美声中,快步走下桥,悄悄离开。

“公主。”

宁安转身朝那声音看去。

程二挎着一个大食盒跑来,往她怀中一塞,脸上带着一丝忸怩。

“给公主路上吃,这次管够,公主便不用再省。”

宁安恍然大悟地,轻笑出声。

自己一个玩笑,他竟记在心上。

想她十七年就算整日吃喝玩乐,风流快活,却不敌这一日得到的更让她快乐。

宁安皱了皱鼻子,压住眼底的热意。

“真不跟本宫走?”

程二笑笑,挥了挥手。

就在此时,江边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杀人啦。”

宁安转身钻进马车中,急声叮嘱程二。

“快走,别往江边去。本宫走了,你多保重。”

三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离开。

宁安挥别程二,转头见裴曜正闭目休息,双臂环抱在胸前,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便轻手轻脚打开食盒,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肉香味儿一瞬飘满了整个车厢。

等不及咬了一口,汤汁眼看顺着皮流下来,宁安一口嗦住。

刚出锅的,就是香。

闭着眼睛的人,突出的喉结不经意地滑动,眉头不耐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