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衣酒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她打车到市中心，又换了两趟地铁，最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提前租好的小面包车。钥匙藏在车轮后面，她摸出来，打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一张陌生的脸。
黑长直假发，浓黑的发丝垂到肩胛骨。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她撕开专门定制的口罩塑料膜戴上，黑色口罩上印着一只银色的猞猁头像，张牙舞爪。
她扯了扯嘴角，确认伪装严实，发动车子。
云镜私人会所在城东，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深巷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扇黑漆木门，低调得过分。
宋衣酒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
推开门，穿旗袍的侍者迎上来。
“猞猁女士？”
宋衣酒点头。
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两位客人已经到了。”侍者轻声说，“请。”
宋衣酒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装修雅致。一张红木圆桌，两把椅子靠窗，一把靠门。
庄可盈和章露薇已经坐在窗边。
看见她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庄可盈今天穿了件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她往前迎了两步，脸上堆满笑。
“猞猁老师，你可总算来了。”
章露薇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白裙，长发披散，妆容清淡。她对宋衣酒柔美地点了点头，微笑恰到好处，仿佛还是那个不染纤尘的白月光女主。
宋衣酒隔着墨镜扫了她们一眼。
这两个人，都认识她，甚至对她十分熟悉。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猞猁的身份，来戏耍她。但伪装这块，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她抬手，对她们招了招。
没说话。
庄可盈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一头如浓墨的黑长直，整张脸都被墨镜和印着猞猁的口罩遮挡。
打扮极为中性，假两件亨利领衬衫，外面黑色，领子浅蓝条纹。版型宽松的直筒牛仔裤，黑色帆布鞋鞋底很高，让人看不出具体身高。
庄可盈很满意。
果然，这个猞猁与传闻中一样神秘莫测。她一定能帮到自己。
“请坐请坐。”她热情地招呼。
三人落座。
宋衣酒靠在椅背上，隔着墨镜打量对面两人。
庄可盈主动自我介绍：“我姓庄，叫庄可盈。她是章露薇。”
“我知道。”
宋衣酒出声了，是略微低沉沙哑的女低音，和她平时说话的声调完全不同。
“我认识你，庄小姐。燕京豪门庄家的千金，着名的小提琴演奏家。”
庄可盈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出难以言喻的得意。
她挺直脊背，扬起下巴，摆出名媛千金的姿态。
“猞猁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她故作不在意地问。
宋衣酒懂她的心理。
“我就是从事调查这行的。”她说，“你是当之无愧的豪门明珠，我当然认识。”
庄可盈掩唇娇笑起来。
“猞猁小姐，你太会说话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冲着你这份真诚坦率，我会给你很多报酬。”
宋衣酒耸了耸肩。
目光转向旁边抿唇有些局促的章露薇。
“我也认识你，章小姐。”她说，语调玩味，“电影学院的校花，司家太子爷的女朋友，以及……”
她故意拖长声音。
“我第一对曝光对象。”
章露薇脸色变了，很明显。
但她演技很好，很快稳住，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其实我并不痛恨你，猞猁小姐。”她说。
宋衣酒挑眉。
“哦？”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章露薇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和司景熠开始的关系，就是金丝雀和金主。这对我对外营造的清纯白月光人设冲击很大，我一度没了工作。甚至于，你之后曝光的多起案件，都对我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影响。”
宋衣酒看着她。
“第一次曝光你和司太子爷，我的确是故意的。”她说，“但之后几次，纯属意外。当然，你可能并不相信。”
章露薇抬起头。
那双水杏眼湿漉漉的，盛满真诚。
“这些都不重要了，猞猁小姐。说实话，我并不痛恨你。”
宋衣酒觉得有意思了。
“这并不符合常理。”她说，“我有点想知道原因。不知道章小姐愿不愿意解答？”
章露薇点头。
“当然，我愿意。”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猞猁小姐，你对我和司景熠的报道，虽然影响了我的工作，但却给我当头一棒。让我对这段爱情，这段关系清醒起来，重新审视。”
她顿了顿。
“我发现，的确，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爱情，最后也不会平等。司景熠他……”
她哽咽了，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好不可怜。
宋衣酒挑了挑眉。
女主这是来她这里对男主进行批斗来了？
原着里根本没有这种剧情啊。
虽然原着里，男主对女主走的是强取豪夺路线，但女主可从来没厌恶过。
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章小姐。你慢慢说，不着急。”她刻意放缓语气，循循善诱。“你知道的，我曝光案件只是出于兴趣和对真相的探索。对里面的任何人，我都没有任何偏见。”
章露薇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猞猁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他对我一点都不尊重。他根本就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而他其实真爱的，另有其人。”
宋衣酒看着她。
“和我在一起，他每天想的却是别的女人，对我视而不见。只有在上床的时候才会勉强关注到我。”
章露薇咬住嘴唇。
“可他居然……和我上床时，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宋衣酒愣住。
什、什么？
男主司景熠另有所爱，把女主当做发泄的玩物？还在床上叫别的女人名字？
不对啊。
这是一本1V1双洁文，又不是浪子回头文，男主这么会玩吗？
可看章露薇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柔弱得几乎要碎掉了，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宋衣酒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世界观冲击。
她维持镇定，继续问。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章露薇点头：“我确定。我有证据。”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滋啦的电流声过后，司景熠的声音传出来。含糊不清的，像是喝醉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又是大哥……”
“大哥有什么好的……所有人都更喜欢他……爸妈是……所有人都是……”
“宋衣酒也是……”
宋衣酒墨镜后的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司景熠开始一直念她的名字。
“宋衣酒……衣酒……阿酒……阿酒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