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太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逼过？
哪怕是在周家，她也始终认为，自己是秦衍的太太，是坐在谈判桌上的人，而不是被拎出来示众的那个。
“周司南，你别太过分。”她声音发抖，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我已经没有再追究她伤人的责任，你们还想怎么样？”
要她向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保姆低头，她真的做不到！
盛月冷笑：“秦太太，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我……”她说不出话来。
秦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不甘被生生压了下去。
“周副总说得对，这件事，你也有责任，道歉吧。”
秦衍已经没有辩驳的力气，这次来周家低头，本就是为了他的太太。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低头，保住他的太太，回头的账回头再算。
他说完，转向盛月，态度一低再低：“诸位，后续的一切补偿，秦家会全部承担，数额你们定，我们不讨价还价。”
盛月没立刻应声，只静静看着秦太太，示意她可以开始道歉了。
“我……”秦太太张口，声音发紧，仍是拉不下面子，“我刚才只是气话，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气话？”周行之嗤笑了一声，“骂人是狗，也叫气话？”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气一气，顺便骂你全家一句？”
秦太太脸色煞白，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敢接话。
周司南不再看她，只把视线落回秦衍身上：“秦总，你带她来，是道歉的，不是来添堵的。”
“你应该清楚，我们要的是什么。”
秦衍后槽牙咬得极紧，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道歉，现在。”
秦太太欲哭无泪：“我……”
秦衍目光冷得让人心惊：“道歉，你要是还想做秦太太，就别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秦太太指尖发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向林杏儿。
她站在那儿，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体面。
“……林小姐。”
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刚才的话，是我失言。”
“我向你道歉。”
林杏儿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得意，也没有怯懦，只平静地看着对方。
“俺不接受道歉。”
“什……什么？”
秦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她的身份肯放下面子道歉，已经是给足了一个保姆最大的恩赐。
林杏儿受不受得起另说，至少也得感激涕零，可她居然说不接受她的道歉？
一个保姆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了？！
要不是周家人在这，她肯定要狠狠赏林杏儿几巴掌才解气！
秦衍的想法和他太太差不多：“林小姐，我太太已经跟你道歉了，别得寸进尺。”
还没等林杏儿说话，周行之懒洋洋地冒出头来：“秦总干嘛？威胁我家小保姆啊？她说不接受就不接受，什么叫得寸进尺？”
说完，他朝林杏儿眨了下眼睛，表示对她的勇敢甚是欣慰。
一连串的攻击，秦衍听得头疼欲裂。
他真是不明白，周家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保姆做到这一步。
沉默了许久的周砚问：“杏儿，说一下原因。”
他认识的林杏儿从来不是任性的人，更不会恃宠而骄，她不接受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林杏儿在众人的注视中说：“她不诚心咧，俺能看得出来，她不是真心向俺道歉，所以俺不接受。”
周砚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好奇。
周行之替他们问：“什么办法？”
依照他对他大哥的了解，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八成在憋个大的。
他虽然嘴坏些，但也是光明正大的坏，腹黑程度比不上大哥。
“这个周末是杏儿的生日，周家会为她办一场生日宴，届时我们会邀请秦总和秦太太，希望秦太太能诚心诚意地，当众向杏儿道歉。”
这句话一落下，客厅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秦太太的脸，彻底僵住了。
给保姆办生日宴？
让她当众道歉？
她疯了还是周砚疯了？！
她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
周砚神情温和，但没有半分退让：“我说，让你当众向杏儿道歉。”
“不能敷衍，也别当作施舍，是认认真真地承认，你刚才那些话，是在羞辱人。”
秦太太胸口一阵发闷，几乎站不住：“你们周家是不是欺人太甚？！”
“我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逼我？！”
“你这是要我以后在京市怎么做人？！”
她一声声都带着哭腔。
周行之闻言，直接笑了：“秦太太，你现在才想起做人这回事？”
“刚才骂人是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
果然不出他所料，大哥的心真够黑的。
秦太太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秦衍，眼里带着求救。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秦衍的脸色很难看。
他明白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一旦答应，秦家在京市上层圈子里的脸面，基本算是丢干净了。
可不答应……
他抬眼，看了一眼始终没再说话的盛月，又看了看神情冷淡的周霖远。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更何况，是一起。
秦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周总，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周霖远还是选择袖手旁观，一言不发。
但周司南接过了话头：“你也可以不答应，那今天这事，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秦衍心里堵得慌。
他很清楚，周司南这话不是空口白话。
他太太的事，一旦真被往深里挖，秦家要付出的，就不只是面子。
是实打实的损失。
盛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秦衍，你应该庆幸，杏儿心软。她要的，只是一句真正的道歉。”
“否则，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只是我们几个。”
点到即止的话能让秦衍后背一阵发凉。
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再开口时，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好。”